第106章 鐵工鋪子(1 / 1)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他手裡的刻刀又不由自主的一頓。
他愣愣的看著手裡的木頭。
剛剛這一刀下去,用力稍稍重了些,竟然被他銷壞了一角。
柳三娘聞聲回頭,正好看見老鬼手裡的那小節木頭。
她愣了一下。
她認識老鬼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失手。
哪怕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時候,哪怕是在被人追殺的絕境裡,他手裡的刀也從來沒抖過。
可剛才,他的刻刀竟然失手了。
陳山河離開那片樹林後,一路朝白天尋好的落腳處掠去。
那是一處離三里莊不遠的破屋,早已廢棄多年,屋頂漏了幾個大洞,牆壁也塌了半邊。
但好歹能擋風,比起露宿荒野強些。
他在屋角尋了處相對乾爽的地方坐下,閉目回想方才的情形。
方才他觀察那精瘦男子時發現的一個細節。
那人拿起腰牌貼在額頭時,眉心處隱隱有一絲極特殊的靈韻流轉。
那種流轉,不是尋常武者運功時的氣息湧動,而更像是一種……神念印記。
這腰牌貼著額頭之時,這印記竟然可以直接與腰牌中法陣相連。
只有靠著這印記,這些殺手才能運轉腰牌中的奇異法陣。
這麼說來,那些為影閣賣命的殺手,或許人人識海中都被種下了這種印記。
只要根據識海中是否有這個印記,便能確定誰是影閣的殺手?
這個資訊太重要了,日後若是有影閣殺手接近自己,也就能提前覺察了。
翌日天明,陳山河便動身前往青溪縣。
陳山河決定在暗殺動手前,先尋得一些趁手的兵器。
若說白馬縣盛產寶藥,那青溪縣便是以出產鐵器聞名朔州。
因為附近有全北涼最大的鐵礦區,全城到處都是鐵工鋪子。
他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尋一張趁手的硬弓。原先那張桑木獵弓太輕,如今氣勁小成後,拉滿百斤弓跟玩兒似的,得換張更重的。
二是用那鐵爪妖鷲的爪子和翎羽,打造一批特製箭矢。那妖鷲是二階妖獸,爪尖鋒利無匹,若能製成箭鏃,破甲之力定然驚人。
最好還能補充一批精鐵箭矢,畢竟妖鷲特質箭矢,數量有限,自己只能在對戰強敵時,才值得用。
對付普通武者,精鐵箭矢有自己附靈術加持已經足夠造成致命殺傷了。
陳山河來到城中有名的鐵工鋪街,兩側鋪面林立,打鐵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街口第一家鋪子門面敞亮,櫃檯上擺著各式刀劍弓矢,鋥光瓦亮。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在門口打鐵,見有客來,放下錘子迎上來。
“客官要點什麼?咱這刀劍都是上等精鐵打的,韌性好,鋒口利!”
陳山河掃了一眼櫃上的弓。
都是尋常貨色,最重的那張也不過七八十斤出頭。
“有沒有更重些的弓?”
漢子一愣,上下打量他兩眼:“客官要拉多重的?”
“一百三十斤往上。”
漢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信。
“一百三十斤?客官說笑了吧?咱這街上有幾家能打出一百三十斤的硬弓?
就算打出來,能拉開的人也少見。
您若真要,得去街尾老周家問問。他們家是從皇城什麼大宗門來的,見識怕是比我們這些尋常鋪子要開闊些。
陳山河按著那漢子的指引,一路走到街尾。
越往深處走,兩邊的鋪面越顯破舊。陳山河不由得心生狐疑。
走到街尾盡頭,卻看見是一間矮簷低瓦的破屋。
他本以為從皇城大宗門來的鐵匠,怎麼也得是間氣派的鋪子,沒成想竟然這麼不起眼。
門楣上沒掛招牌,只在簷下垂著一根生了鏽的鐵鉤,鉤上掛著半截破布,勉強算是個幌子。
屋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節奏散漫,像是幹活的人沒什麼精神。
陳山河在門口站了片刻,彎腰鑽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四面牆壁被煙火燻得烏黑。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正舉著錘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一塊燒紅的鐵條。
這漢子鬍子拉碴,頭髮亂蓬蓬地紮在腦後,聽見有人進來,他連頭都沒抬。
“打什麼?”
陳山河沒急著答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這模樣,怎麼看都不像能打出百斤硬弓的鋪子。
正當狐疑之時,他忽然感知到,這邋遢漢子周身竟然有股隱而不發的靈韻。
沉凝厚重,如山嶽般內斂於筋骨皮膜之間,竟然是煉骨境。
陳山河心中微凜。
一個煉骨境的強者,窩在這破街尾打鐵?
“師傅。”他開口,“我想打一張弓,一百三十斤往上。”
那漢子的錘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終於正眼看向陳山河。
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身上掃過。
片刻後,漢子收回目光,眼中終於有了點精氣,隨後繼續敲打手裡的鐵條。
“一百三十斤的弓,是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的。”
陳山河眉頭微皺。
漢子見他不說話,又道:“不過嘛,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
他放下錘子,指了指陳山河背上那張桑木獵弓。
“把你那張弓給我瞧瞧。”
陳山河解下弓,遞了過去。
漢子接過,隨手拉了拉弦,又翻來覆去看了看弓身。
“弓身是老桑木的,料子不錯,用得也仔細。”
他把弓還給陳山河,
“可以給你改一改。弓臂加層牛筋膠,弦換根更韌的。改完拉力能到百斤以上,應該比你現在這樣強上幾倍吧。”
陳山河心想,百斤弓勉強也能接受吧。
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那便勞煩師傅了。”
他說著,又從背囊裡取出那包用布裹著的鐵爪妖鷲爪子和翎羽,放在旁邊木桌上。
“還有這些材料,想請師傅幫忙打一批箭。”
漢子瞥了一眼那布包,本來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但下一瞬,他眼神陡然一變。
他伸手掀開布角,看清裡面那幾根烏黑髮亮的巨爪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趕緊收起來。”
漢子已經飛快地將布角蓋了回去。
“這是二階妖獸的爪子和翎羽,打成箭矢,破甲之力驚人,連煉骨境的都難招架。”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東西比百斤弓更犯忌諱。若被官府查到,別說你,我這鋪子也得跟著倒黴。”
他嘆了口氣,從牆邊那堆雜物裡抽出幾支箭,扔在桌上。
“這是精鐵箭頭的箭矢。雖然比不上你那妖獸材料,但比你身上背的那些強上不少。”
陳山河拿起一支,仔細端詳。
箭桿筆直,箭頭泛著烏光,刃口開得極薄。
他試著用指甲颳了刮,堅硬無比。
確實比他自己的生鐵箭頭強不少。
“這箭頭用的是百鍊精鐵,再加上我的鍛打手藝,你其他地方可買不到。”
陳山河點了點頭。
“多少錢?”
“二十支箭矢,加上弓改造費。一口價六十兩。”
陳山河心道這一副趁手的弓箭著實不便宜,付了十兩定金後,約定半日後來取。
便出了鋪子,沿著街往回走。
日頭漸高,街上人多了起來。
他尋了家茶棚坐下,一邊歇腳一邊打量這青溪縣城。
他一番打聽才知道,這青溪縣一直沒有知縣。
現在縣內的大小事務都是李家在掌管著,內城中最大的那處宅子便是這縣城第一世家李家。
李家來到這青溪縣,聽說是當年獻寶有功,便賜了國姓李。
還許了他們一家暫代清溪縣知縣,這一代就是十五年。
他現在所處是在外城,內城得拿通行證方可入內。
逛了半日,算是對這外城街道都瞭然於胸了。
拐進那條鐵工鋪街時,遠遠便看見街尾圍了一群人。
他腳步一頓,凝神望去。
那些人身穿皂衣,腰佩刀劍,正是縣衙的差役。
七八個人堵在街尾那間破鋪子門口,為首一人正叉著腰,朝裡面嚷著什麼。
圍觀百姓被驅趕到十步開外,伸著脖子往裡瞧,卻不敢靠近。
“讓開讓開!看什麼看!”
一個差役揮舞著手中的鐵尺,驅趕著往前湊的人。
陳山河站在人群外圍,心想,難道那中年漢子出什麼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