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工閣（1 / 1）
陳山河站在人群外圍，藉著人群的遮擋，悄然將【五感通明】催動到極致。
屋內情形瞬間清晰起來，連兩人的呼吸聲都纖毫畢現。
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身穿玄青色錦袍，腰束玉帶，氣度不凡。
他對面站著的，正是那個鬍子拉碴的鐵匠。
“師弟，這麼多年，你難道還在記恨為兄我嗎?”
精幹男人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當年我投靠李家也是身不由己啊，若不是為了天工閣的傳承，我怎會這般委曲求全。”
鐵匠盯著他。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師傅的死，你敢說和你沒有關係嗎？”
“我想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我今日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精幹男人踱了半步，趕緊轉移了話題。
“不管你如何看為兄我，咱們天工閣，自師傅他老人家去世後，便日漸凋零。你難道不想看到天工閣再現昔日的輝煌？”
鐵匠依舊沉默。
精幹男人嘆了口氣，語氣轉為懇切：
“師弟，師兄我如今執掌天工閣，一心想重振師門。
可師傅傳下的《百鍊成兵錄》，缺了最後一卷，許多精要都無法參透。
你告訴我，那最後一卷，到底在哪兒？”
鐵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師哥，師傅他老人家生前最器重你，將《百鍊成兵錄》前七卷都傳給了你。他若是不給你全本，也更不會傳給我們這些師弟。”
精幹男人眉頭微皺。
“師傅臨死前，最後單獨見的是你。”
他盯著鐵匠的眼睛，
“那一夜，他把你叫到床前，說了什麼？給了你什麼？”
鐵匠搖了搖頭。
“師哥，你費盡心機，將我軟禁在這青溪縣這麼多年。我若有那最後一卷，早就拿出來了，何苦在此蹉跎歲月？”
精幹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鐵匠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寒意。
“師弟，你還是這麼固執。”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託在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墜，雕成蓮花的形狀，用紅繩穿著。
鐵匠的目光落在那玉墜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這玉墜怎麼會在你手裡？”
“師弟眼力不錯。”中年男人把玩著那枚玉墜，語氣悠悠，
“當年你偷偷送走的那個女兒，如今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青蔥年華，生得水靈靈的，很是討人喜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鐵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如今她就在我府上做客。師弟若是有空，不妨去見見？”
鐵匠渾身劇烈顫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李天業！”他嘶吼出聲，聲音裡滿是壓抑多年的怒火，
“你這個賣主求榮的三姓家奴！”
“當年師傅怎麼待你？他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把你當親兒子一樣養大！可你呢？”
他指著李天業的鼻子，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為了自己的富貴，背叛師門，賣國求榮，投靠李家，把師傅畢生心血鑄的那神兵當投名狀獻上去，換取你這一生的榮華！
沒有你獻的投名狀，他李家也沒法這麼容易便建立了北涼。”
“師傅怎麼死的？你當我不知道嗎，是被你逼死的！”
鐵匠眼眶赤紅，渾身靈韻湧動，作勢就要往前衝。
“若你敢動我女兒一根手指，我就滅你滿門！”
四周那幾名親衛瞬間拔刀，齊齊護在李天業身前。
刀鋒雪亮，指向鐵匠。
李天業卻抬手揮了揮，示意親衛退下。
他不怒反笑，看著鐵匠那副暴怒的模樣，眼底滿是玩味。
“師弟，你這脾氣，還是跟當年一樣。”
他整了整袖口，語氣恢復那副從容不迫的調子：
“我今日來，是給你機會。
那《百鍊成兵錄》最後一卷，你交出來，你女兒安然無恙，你們父女團聚，我還可以讓你在這青溪縣安享晚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鐵匠臉上。
“若是不交......”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女兒那般水靈的年紀，我這幫親衛，可都是粗人。可保不齊會對你女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鐵匠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李天業看著他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的耐心可沒多少了。師弟好生考慮考慮。是那捲《百鍊成兵錄》重要，還是自己女兒重要。”
說完，他大步離去。
那些親衛收刀入鞘，魚貫而出。
片刻間，屋裡只剩下鐵匠一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那枚被扔下的玉墜，渾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街上的百姓見官差走了，這才敢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陳山河站在人群裡，收回心神，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湧起來。
沒想到那個邋遢鐵匠，竟然是李家家主李天業的師弟，被軟禁在這青溪縣多年。
片刻後，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陳山河便再次走進街尾那間破鋪子。
鐵匠依呆愣愣的坐在那張歪腿的凳子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是陳山河，收拾了一下表情，然後取出一張弓和兩捆箭矢。
“弓改好了。”他把東西放在桌上，“箭也打好了。二十支精鐵箭，按你的要求。”
陳山河拿起那張弓。
弓身比原先粗了一圈，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試著拉了拉弦，勁力比原先大了三四倍。
“百二十斤。”鐵匠說，“夠你用的了。”
陳山河點了點頭，將弓背上，又拿起那兩捆箭矢插進箭壺。
他從懷裡取出五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鐵匠沒有去接那五十兩銀子。
“小兄弟。”
鐵匠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聲音也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陳山河停住動作，看向他。
鐵匠緩緩抬起頭。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疲憊與絕望幾乎要溢位來。
“我有一事相求。”
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
“我自己出不了這青溪縣，身邊也沒個能託付的朋友。
小兄弟既是外鄉來的，可否……幫我去一個村子，看看一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