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火(1 / 1)
陳山河自然是知道眼前這個漢子正在遭遇什麼。
方才那些對話,他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若是有什麼能幫得上,儘管說。”他問。
鐵匠見他應允,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亮了些。
“城北三十里,有個叫劉家坳的小村子。村東頭第三戶,住著老兩口帶著個女孩。”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
“當年……當年我走投無路,便把我女兒託付給了他們。
這些年,我偷偷託人送過幾次銀錢,卻再沒敢去看過她。”
他抬起眼,看著陳山河,目光裡滿是懇求。
“小兄弟,你幫我看看,看看他們……是否還安好。”
陳山河看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個父親明知是妄想,卻仍然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眼神。
陳山河點點頭,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如果能幫到他,他不介意走上這麼一遭。
鐵匠愣了愣,隨即嘴唇微微哆嗦,眼眶泛紅。
他站起身,朝陳山河深深一揖。
“舉手之勞,你且等訊息。”
說完,陳山河轉身出了鋪子。
……
劉家坳確實偏僻。
陳山河按著鐵匠指的方向,一路向北,約莫走了一天。
出城後走了三十多里,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枯黃的蘆葦蕩,才看見那個窩在山坳裡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舊,院牆多是泥巴糊的。
陳山河沒有停留,徑直往村東頭走。
第三戶。
院門歪斜著,半敞半開。
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那道破舊的木門,落在院子裡。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院子裡只剩斷壁殘垣。
土坯牆塌了半邊,焦黑的木頭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原本該是三間正房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廢墟。
燒焦的樑柱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裡殘留著嗆人的焦糊味。
陳山河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揹著柴火的老漢經過,見他站在那廢墟前發呆,嘆了口氣。
“別看了。人都沒了。”
陳山河轉過身,看向那老漢。
“這裡……發生了什麼?”
老漢放下柴火,蹲在路邊,從腰間摸出旱菸袋,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是幾天前的事了。”
他吐出一口濃煙,渾濁的眼睛望向那片廢墟。
“那天夜裡,來了一夥人。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多少人,只知道動靜挺大。村裡人都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那夥人走後,房子就起了火。燒得那個快,救都救不及。”
“老兩口……都沒出來?”
老漢搖了搖頭。
“沒有。第二天天亮,大夥兒才敢出來看。房子已經燒塌了,裡頭……裡頭有兩具燒焦的屍首。就是他們老兩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是那女孩,不見了。”
“可憐啊。應該十五六歲了吧。從小便生得乖巧,嘴也甜,見了誰都叫爺爺奶奶。如今……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陳山河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果真是被李家綁去了,而李家為了毀屍滅跡,便一把火燒了這裡。
老漢又嘆了口氣,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第二天村裡人就去縣城報了官。可縣衙的人來轉了一圈,說沒證據,查不了。然後便再沒人管了。”
“大夥後來湊了點錢,把那老兩口埋了。”
“哎~這世道,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老漢站起身,把柴禾重新背上。
他朝陳山河點點頭,揹著柴禾往村裡走去。
陳山河望著這些燒焦的瓦礫,心裡像是被大石壓著一般,堵得慌。
表面平靜,但內心中的憤怒已經暗流洶湧起來。
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廢墟,便轉身,大步離去。
……
回到青溪縣時,已是第二日傍晚。
陳山河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鐵匠。
陳山河看著他,一個錚錚的漢子,轉過身,一點點佝僂下腰,身體微微的顫抖。
沒有一絲聲音。
良久。
鐵匠忽然站了起來,練骨境的氣勢驟然噴湧而出,環繞著周身。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冰冷。
眼睛裡還泛著紅,但目光裡卻透著股決然。
他抬起頭,看向陳山河。
“小兄弟,多謝你。”
“你趕快走吧。這兩天,青溪縣怕是要不太平了。”
陳山河看著他,想說些什麼。
然而此刻,任何語言都會顯得蒼白。
……
陳山河回到臨時落腳的住處,後天便是對疤臉劉動手的時候了。
他小心準備著繩索弓矢。
此時他才有空細細看這把改造後的硬功,弓身沉實,握在手裡很穩,還是之前自己熟悉的握感,但勁力卻紮實許多。
真是好手藝!
有了這把弓,自己的射程恐怕可以輕鬆突破五百步。
在配上這精鐵箭矢的破甲能力,對上高自己一個大境界的練肉境,自己也絕對有信心一箭便可破掉對手護體靈韻。
至於練骨境,若是能把握好時機,未必不能重傷。
這時,腰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神念探入。
光幕浮現,一行新的文字映入眼簾。
【影字:壹佰捌拾叄】:疤臉劉有訊息了。
【影字:壹佰捌拾叄】:此人當初投奔李家,原以為能得重用。不知因何觸怒李家,如今被軟禁在李府西北角一處偏僻院落。
【影字:壹佰捌拾叄】:據線人所說,李家想要他手上一樣東西。疤臉劉始終不肯交出,多半是怕一旦交出,便沒了用處。
【影字:壹佰捌拾叄】:進入內城的通行手牌,已放到了之前接頭的破廟,佛像後面。
【影字:壹佰捌拾叄】:明天,我們會跟隨戲班先行混入李府,後天你可在內城一處穩妥之處等待訊息。
陳山河看完,將腰牌收起。
這疤臉劉之前是魏家的爪牙,手裡定是拿著魏家某些秘密,想在李家這裡待價而沽。
結果雙方沒談攏,但李家又不肯讓疤臉劉手裡的秘密就這麼走了,便將他軟禁起來,逼他就範。
估計這疤臉劉也沒想到自己會到如今這地步。
陳山河根據自己掌握的資訊,大致推演了一番其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