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李代桃僵(1 / 1)
翌日清晨,白馬縣城東門外,那些原本空置了許久的粥棚,忽然又支了起來。
棚下襬著七八口大鍋,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白騰騰的熱氣往上冒,米香飄出老遠。
棚前立著塊木牌,上頭寫著四個大字,
“魏家善粥”。
十幾個魏家的僕從在棚裡忙活,舀粥的舀粥,維持秩序的維持秩序。
為首的是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站在棚口,朝湧來的流民連連拱手:
“諸位鄉親父老,都別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粥管夠,今兒管夠!”
流民們愣了片刻,隨即蜂擁而上。
有人端著破碗擠到鍋前,那舀粥的僕從也不嫌他們髒,舀起滿滿一勺倒進碗裡。
粥稠得能立起筷子,米粒顆顆飽滿。
“魏家真是善人啊……”
“這粥比衙門舍的還稠!”
“可不是嘛,人家魏家每年都舍粥,年年如此,我都領過好幾回了。”
幾個捧著粥碗的流民蹲在牆根下,一邊喝一邊感嘆。
此時,人群中,魏家提前收賣的一個精瘦的漢子,適時地嘆了口氣:
“這麼好的人家,咋還有人往他們身上潑髒水呢?”
不少人也附和到,
“可不是嘛,說這樣的大善人能幹下屠滅全城的事,打死我也不信!”
“昨天突然就來了個乞丐傳這話,大家從來沒見過。今天又找不著人了。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有人脫口而出:“跑了?”
“指定是跑了。”精瘦漢子撇了撇嘴,“依我看,八成是假的,心虛了,怕被揭穿,自己溜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整整一個青溪縣一個人都沒逃出來,怎麼就他能逃出來?這不明擺著有人指使的嘛。”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幾人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引得旁邊的人紛紛側目。
……
又過了兩日,縣衙門口貼出一張告示,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有個識字的年輕人擠到最前頭,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字:
“……查造謠生事、誹謗良善一案,經本縣詳查,現已將案犯捉拿歸案……”
人群中一陣騷動。
那年輕人繼續念:
“案犯李四,原系魏府家奴,因私盜府中財物被逐出,心懷怨恨,遂捏造謠言,汙衊主家。
現已供認不諱,按律當杖八十,刺配三千里……”
“好!”
人群裡不知誰帶頭叫了一聲,隨即響起一片附和。
“就該嚴懲!看以後誰還敢亂傳話!”
“我說嘛,魏家怎麼會幹那種事,原來是有人陷害!”
那精瘦漢子又在人群裡冒了出來,一拍大腿:
“瞧瞧,我早說那乞丐不對勁!原來是假的!被人指使的!”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
當天下午,兩名衙役押著一個披頭散髮、滿臉血汙的人,從縣衙門口遊街示眾。那人一邊走一邊哭喊:
“我錯了!我不該收了錢就亂說話!我不該陷害魏家!”
人群裡有人朝他扔爛菜葉、臭雞蛋,罵聲一片。
至此,沸沸揚揚傳了好幾日的流言,終於平息了下去。
……
魏府,書房。
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橘紅的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落在紫檀木的書案上。
魏無忌坐在下首,他看著對面正悠閒品茶的父親,目光裡滿是敬佩。
“父親高明。”
他放下茶盞,語氣誠懇:
“兒子先前還想用強,把那些傳播流言的乞丐都清理掉。現在想來,真是愚不可及。”
“兒子現在才明白,為什麼父親每年都堅持給窮人舍粥。只是一點小小的恩惠,關鍵時候,可是會起大作用。”
魏崇良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那些賤民他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你只要稍稍做得比其他世家好一點,他們就會感恩戴德。
這也是為什麼我讓你明面上一定要收斂鋒芒,親和待人。”
魏無忌點了點頭,又繼續到。
“父親那招李代桃僵,也甚是絕妙。用一個假的頂替那個真的,即便日後周家真把那個乞丐拿出來,也沒人會信了。”
魏崇良擺了擺手:
“周家那邊,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他們以為攥著個把柄,就能要挾咱們?笑話。”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
“他們要真有膽,早就把那乞丐送到衙門去了。為什麼藏著?不就是想待價而沽嘛。這心思我一眼便看破了?”
“現在他們手上那人,留手上不是,不留也不是”
魏無忌站起身,朝父親深深一揖:
“父親運籌帷幄,兒子受教了。”
魏崇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眼下雖然把流言壓下去了,
但聽說朝廷那邊派懸劍司和大理寺聯合調查,切不可掉以輕心。
知縣那邊接到通知說,近期朝廷會派欽差下來巡查,不知是否和青溪縣的事有關。
你讓手底下的人都把嘴閉緊了,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魏無忌肅然應道:
“是,兒子明白。”
“至於周家,這幾年擴張得太快,等這陣風頭過後,是該讓他們停一停了。”
……
白馬縣城西的柳條巷,是連線內城和外城的必經之路。
巷子不寬,兩側擠著些雜貨鋪子、茶攤酒肆。
每日午時前後,進城的、出城的,推車的、挑擔的,人來人往,最是熱鬧。
周文遠每日午後,都要從這條巷子經過,去城南的賭場巡視。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雖說如今武功廢了,但周家少爺的身份擺在那兒,該他管的產業,還得他管。
這幾日他的心情不錯。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在巷子裡,車簾半掀著,周文遠靠在車壁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街景。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面不遠處,巷子拐角的地方,圍了一圈人。
這倒不稀奇。柳條巷每日都有熱鬧,賣藝的、耍猴的、吵架的,什麼都有。
稀奇的是,那圈人外面,還站著幾個穿綢衫的年輕公子,正伸長脖子往裡瞧,像是在搶什麼東西。
周文遠挑了挑眉,朝車伕道:
“停一下。”
馬車停下,他掀開車簾,從車上下來。
走近些,便聽見人群裡傳來幾個聲音:
“我出一百兩!”
“一百兩?我出一百五十兩!”
“都別爭!這丫頭我要定了!兩百兩!”
周文遠眉頭一挑。兩百兩買個丫頭?這價錢可不算低。
他分開人群,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