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七賣身葬父(1 / 1)
人群中央,跪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孝衣,頭上扎著白布條,跪在一卷破草蓆旁邊。
草蓆上躺著一具用破布蓋著的屍體,看身形應該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姑娘低著頭,看不清臉,只露出一截白得扎眼的脖頸。
她面前的地上,放著一張紙,上頭寫著四個字——
“賣身葬父”。
旁邊站著三個年輕公子,穿綢裹緞,一看就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少爺。
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語地競價,誰也不肯讓誰。
“兩百五十兩!”
“三百兩!”
“我出四百兩!誰再跟我搶?”
那姑娘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嚇傻了,又像是根本沒聽見這些人在說什麼。
周文遠站在人群裡,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幾個公子他都認得。都是縣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平日裡鬥雞走狗,正事不幹一件。
今天倒好,為了個賣身的丫頭,爭得面紅耳赤。
有意思。
周文遠沒急著出聲,就這麼站著,看他們爭。
那孫家少爺喊到四百兩的時候,趙家那胖小子臉都憋紅了,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往上加。
錢家那瘦高個兒也偃旗息鼓,往後退了半步。
孫家少爺滿臉得意,正要上前去拉那姑娘的手——
“五百兩。”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孫家少爺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周文遠負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卻讓人瞧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周少?”
孫家少爺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股得意勁,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趙家那胖小子和錢家那瘦高個兒也看清了來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愣,再是慌,然後齊齊擠出笑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周少,您……您怎麼來了?”
周文遠沒理他們。
他走到那姑娘面前,站定。
“抬起頭來。”
那姑娘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頭抬了起來。
周文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極乾淨的臉。
不施脂粉,眉眼卻生得極好,彎彎的,像兩彎新月。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她跪在那兒,仰著頭看他,眼睛裡沒有什麼表情,既不是害怕,也不是驚喜,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周文遠自從被陳山河廢了根基,對女的已沒了多少興趣。
可他家的怡紅院裡的客人們最喜歡新鮮的。
他看到眼前的女孩,就彷彿看到了一顆金燦燦的搖錢樹。
這要是稍微調教調教,整個白馬縣的館子裡的頭牌怕是都不夠看的。
“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奴家……沒有名字。爹一直叫我七娘。”
周文遠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那三個已經縮到一旁的公子。
“還有人再喊價了嗎?”
只見幾人連連擺手:
“周少,誤會,誤會!我……我就是看個熱鬧,沒想真買!”
“對對對,湊熱鬧,湊熱鬧!”
“周少您別往心裡去,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三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生怕走慢了被周文遠記住臉。
周文遠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扯了扯,沒再理會。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看也不看,往那姑娘面前的一扔。
“五百兩。跟我走吧。”
那姑娘低頭看著那張銀票,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神采。
“謝公子。”
她說完,朝著地上那具屍體,重重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她站起身,走到周文遠身邊,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
周文遠吩咐手下將屍體用車拉走,好生葬了。
那姑娘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那三個公子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巷子盡頭,這才鬆了口氣。
孫家少爺抹了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道:
“他孃的,嚇死我了。這丫頭怎麼就讓周文遠看上了?”
趙家那胖小子也心有餘悸:
“誰說不是呢?我正想再加價呢,一扭頭看見是他,腿都軟了。”
錢家那瘦高個兒搖了搖頭,嘆道:
“算了算了,咱也爭不過他。走吧走吧,該幹嘛幹嘛去。”
三人嘀咕了幾句,各自散去。
圍觀的百姓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漸漸散了。
柳條巷又恢復了往日的嘈雜。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
巷口拐角處,一間茶棚裡。
喬裝後的陳山河三人,望著那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成了。”柳三娘放下茶碗,壓低聲音,“那丫頭演得可真像,連我都差點信了。”
陳山河目光銳利:
“接下來可以進行下面的計劃了。”
他壓低聲音道:
“最近有風聲說懸劍司和大理寺會派人來白馬縣,查青溪縣的案子。你那邊能摸清他們的路線嗎?”
老鬼眉頭動了動,沒急著答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玄黑腰牌,貼在額頭上,閉目片刻。
睜開眼時,他點了點頭:“影閣在京城的線人還在。查幾個人、幾條路,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看向陳山河:“你想幹什麼?”
陳山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望向遠處夜色中隱約可見的白馬縣城輪廓,聲音很輕:
“現在這兩家的火,燒得還不夠旺。”
“你說,如果朝廷派來查案的欽差,在來白馬縣的路上遇襲了。魏家會怎麼想?”
柳三娘一旁聽得雲裡霧裡。
老鬼的瞳孔微微收縮。
片刻後,他一拍大腿。
“妙啊!”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
“如今流言四起,朝廷不可能不懷疑魏家。如此敏感時刻遭襲,必然對魏家更加懷疑。
這樣一來魏家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魏家氣急敗壞下,最先懷疑的便是這周家,想陷害他們,甚至想致魏家於死地。
那魏家和周家必然是不死不休了。”
柳三娘也聽明白了,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小兄弟,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她聲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但很快意識到可能隔牆有耳,連忙捂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