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同盟(1 / 1)
“那一箭的力道和準頭,都遠超尋常武者。我在現場測算過,刺客藏身的位置離馬車至少有五百步。能在這個距離上一箭射穿馬車,精準到只射落官帽而不傷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整個朔州,有這個本事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韓青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沈鶴打斷他,“只是覺得這事透著蹊蹺。射箭的人有這個本事,真要殺人,韓大人您不可能活著。可他偏偏只射落了官帽。”
韓青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意思是,那一箭不是要殺我,而是要做給什麼人看?”
沈鶴沒有回答。
馬車繼續往前,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韓青靠回車廂,閉上了眼睛。
不管那一箭是誰射的,目的是什麼,案子都得繼續查。
至於查到最後會查到誰頭上……那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欽差走後第三天,魏府的宴席如期舉行。
周元洪換了身新裁的錦袍,帶著兩個隨從,準時到了魏府大門前。
魏崇良親自在門口迎接,拉著他的手往裡走,一路說說笑笑,熱絡得像是真把周元洪當成了自家人。
宴席擺在魏府正廳,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除了周元洪,還請了白馬縣其他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酒過三巡,魏崇良端著酒杯站起來,朗聲道:“諸位,今日請各位來,是有件事要宣佈。”
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魏崇良笑了笑,看向周元洪:“從今日起,我魏家與周家,結為同盟。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周元洪也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宣佈這事,愣了一瞬,隨即站起身,端起酒杯:“崇良兄抬愛,周某愧不敢當。”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廳裡頓時響起一片恭賀聲。
周元洪被眾人圍著敬酒,臉上笑得像朵花,心裡卻越來越不踏實。
魏崇良這是要把兩家綁在一起,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一來,自己就算想抽身,也抽不了了。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總不能拒絕。
一席酒喝到半夜,周元洪才被手下扶著出了魏府。他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望著夜色中漸漸遠去的魏府大門,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魏家到底想幹什麼?
周文遠這幾天一直在忙怡紅院的事。
那個叫七娘的丫頭關了五天,餓得走路都打晃了,老鴇這才讓人送了碗肉粥進去。
小七端著碗,看了很久,才慢慢喝了一口。
老鴇站在柵欄外,看著她喝粥,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丫頭,想通了沒有?這怡紅院的日子,可比你以前過的日子強多了。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多少人想進還進不來呢。”
小七低著頭,沒有說話。
老鴇也不急,又說:“你好好想想。要是想通了,明天就給你換身好衣裳,梳洗打扮一番。少爺說了,只要你肯聽話,虧待不了你。”
說完,她轉身走了。
小七端著碗,等腳步聲遠了,才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
她抬起頭,看向隔壁牢房的方向。丫頭已經睡著了,蜷縮在乾草堆裡,手裡還攥著那個木頭兔子。
小七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快了。再忍幾天。
周家被盯上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負責北線商路的人。
他們發現,有幾批貨剛出白馬縣地界,就被人劫了。押貨的人死了兩個,傷了三個,貨被搶得精光。
周元洪接到訊息時,正在書房裡看賬本。他把賬本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誰幹的?”
管事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不……不知道。那些人蒙著臉,身手極好,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周元洪咬了咬牙。
不是山匪?那會是誰?
他心裡隱隱有了答案,卻不敢確認。
緊接著,南線的商路也出了事。走貨的馬車被人攔在半路,押貨的人被打傷,貨雖然沒丟,但對方放了話——這條路,以後不許周家的人走。
周元洪這下坐不住了。
他連夜讓人去查,可查了三天,什麼都沒查出來。那些人的來路、去向、身份,全都查不到。就像憑空冒出來的,又憑空消失了。
周文遠聽到訊息,也急了:“爹,肯定是魏家乾的!除了他們,誰有這個膽子?”
周元洪沒有說話。
他也懷疑是魏家,可沒有證據。而且,魏家剛剛和自己結盟,轉頭就來搶自己的生意?這不合理。
除非……那個盟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周元洪後背一陣發涼。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醉仙樓上,魏崇良看自己的眼神。表面和煦,眼底卻冷得像冰。
如果魏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自己合作,那他們拉攏自己,是為了什麼?
穩住自己?
周元洪猛地站起身。
不對。魏家不是在拉攏自己,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手裡到底有沒有那個乞丐,試探自己會不會把乞丐交出去。
自己說乞丐跑了,魏崇良不信。所以才有了這個盟約——把自己綁在魏家的船上,讓自己想跑都跑不了。
可現在,他們為什麼又動手了?
只有一個解釋——魏崇良已經不耐煩了。
他不再試探,也不再拉攏。他要直接動手,把周家從白馬縣連根拔起。
周元洪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魏崇良確實不耐煩了。
那個乞丐的事,他讓人查了很久,始終沒有確切訊息。周家那邊守得嚴實,派去的人根本進不去。
他不想再等了。
欽差雖然走了,但案子沒結。朝廷那邊隨時可能再派人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與其等著周家拿那個乞丐來要挾自己,不如先下手為強。
灰衣護衛站在下方,低聲道:“家主,北線和南線都動了。周家的貨被劫了三批,死傷七八個人。他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是咱們乾的。”
魏崇良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再加把火。”他說,“讓周元洪知道,得罪魏家的下場。”
灰衣護衛猶豫了一下:“家主,萬一周家把那個乞丐交出去……”
“交出去?”魏崇良冷笑一聲,“就算他現在交出去,也晚了。朝廷那邊已經懷疑咱們了,多一個乞丐少一個乞丐,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