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威逼利誘（1 / 1）
韓青抬眼看向魏崇良，語氣並沒有半點退讓：
“那周家雖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在白馬縣經營多年，做的生意也有些見不得光。
但若說他們勾結契丹，做下屠城那種事，未免太天方夜譚了。”
魏崇良聽完這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不大，卻讓廳內的氣氛驟然一凝。
“天方夜譚？”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隨即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視韓青，“那韓大人覺得，何人做下此事，才不覺得是天方夜譚？”
韓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魏崇良繼續道：“是魏某嗎？”
這話問得太直接，直接到韓青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沈鶴臉色微變，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卻沒有拔出來。
魏崇良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散去。他就這麼看著他們，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韓青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壓下心頭那點波瀾。再放下茶盞時，他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魏公說笑了。”他淡淡道，“本官不過是依規查案，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都有嫌疑，誰也都清白。這並非針對哪一家。”
魏崇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精幹的漢子快步進來，在魏崇良耳邊低語了幾句。
魏崇良聽完，微微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那漢子便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外。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魏崇良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向對面的兩位欽差。
“二位大人方才說，證據不足，難以定論。”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那魏某便再給二位添些東西。”
韓青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沒有伸手去拿。
魏崇良也不在意，又朝門外拍了拍手。
兩名僕從應聲而入，各自捧著一隻紅漆木箱，放在廳堂正中，開啟箱蓋。
滿室生輝。
兩箱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在燭火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沈鶴的瞳孔微微收縮。韓青的臉色也終於有了變化。
魏崇良靠在椅背上，看著兩人的反應，語氣變得平淡而篤定：
“二位大人，魏某今日請你們來，不是要跟你們辯什麼道理，也不是要爭什麼清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魏某是來給二位大人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韓青盯著他，沒有說話。
魏崇良繼續道：“那封信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大人帶著它回京覆命，便是一樁了不得的功勞。”
“捉拿通敵賣國的叛臣，查辦屠城大案的元兇。這樣的功勞，足夠二位大人加官進爵，光宗耀祖。”
他從桌上拿起那個信封，在手裡轉了轉，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若二位大人不願領這個功，魏某也不勉強。只是……”
他將信封重新放回桌上，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韓青臉上，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幾分。
“只是這兩封信，還有別的東西，怕是會送到別的地方去。”
韓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魏崇良從袖中又取出幾頁紙，放在桌上。分別甩給了兩位欽差。
只見信紙上記錄著,兩人過往的一些事情。
“韓大人，弘治二十三年，你在任上曾收受富商趙元朗賄賂五千兩，為其謀取私利。此事雖過去多年，但賬目、人證，魏某手裡都有一份。”
韓青的手微微一頓。
魏崇良又看向沈鶴：“沈指揮使，你三年前在京城辦的那樁案子，失手打死了一名嫌犯。那嫌犯是工部侍郎的外甥，你用玄鑑司的名義壓了下去，又賠了苦主八千兩銀子私了。這事，沈指揮使還記得吧？”
沈鶴的臉色瞬間鐵青，攥著刀柄的手指節節發白。
魏崇良將那些紙頁整整齊齊地摞好，推到桌案中央，然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
“二位大人，魏某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各取所需。”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魏某給二位兩條路。第一條，拿了這封信，拿了這些銀子，去周家拿人。罪證確鑿，上報朝廷，升官發財，皆大歡喜。”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二條，二位大人堅持要查個水落石出，那魏某也沒辦法。只是這些舊賬，怕是會跟著那封信，一起送到該送的地方去。”
他笑了笑：“到時候，二位大人怕是得跟周家人一起，做那通敵賣國的罪臣了。”
廳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韓青盯著桌上那些紙頁，沉默了很久。沈鶴坐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幾次想開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香爐裡的沉香已經燃盡，青煙散盡，只剩灰白的餘燼。
不知過了多久，韓青終於抬起頭，看向魏崇良。
“魏公好手段。”他的聲音沙啞，透著幾分苦澀。
魏崇良微微一笑：“韓大人過獎。”
韓青站起身，走到那兩隻木箱前，低頭看了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然後他轉過身，朝魏崇良拱了拱手。
“魏公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周家的事，本官會秉公辦理。”
沈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韓青遞過來的眼色，又閉上了嘴。
魏崇良站起身，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韓大人深明大義，魏某佩服。”
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既如此，二位大人便隨魏某走一趟吧。”
韓青眉頭微皺：“去何處？”
“去繳獲周家通敵的鐵證。”
魏崇良整了整衣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二位大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回去也好寫奏報。”
他說完，大步朝廳外走去。
韓青與沈鶴對視一眼。沈鶴臉色鐵青，嘴唇緊抿。韓青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沈鶴咬了咬牙，也跟上了腳步。
三人穿過迴廊，出了魏府大門。
此時已經集結了一隻百人的武者隊伍。
魏崇良率先上馬，韓青與沈鶴緊隨其後。
一行人疾馳向周家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