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紅燭拍賣（1 / 1）
老鴇走上臺，朝四周團團作了個揖，臉上笑開了花。
“諸位老爺、公子，久等了！”
底下響起一片催促聲：“別廢話了！快請七姑娘出來！”
“就是就是！銀子都備好了，就等著點燭呢！”
老鴇笑得合不攏嘴：“諸位別急，七姑娘這就來。不過在請七姑娘出來之前，老婆子有幾句話要先交代。”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灑金紅箋，展開，朗聲念道：“點紅燭規矩——價高者得初夜權。底價五百兩，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兩。現銀、銀票皆可，概不賒賬。”
唸完，她把紅箋往臺邊一貼，拍了拍手。
“請七姑娘——！”
絲竹聲起。
廳內的燈火忽然暗了半邊，只剩臺子上那四盞落地燈架和正中那支描金紅燭還亮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臺後那道簾子。
簾子掀開。
一抹紅色從簾後飄了出來。
大紅嫁衣，廣袖流雲。金線纏枝紋在燭火下流轉，點翠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走上臺，在紫檀木椅上坐下。裙襬在腳邊鋪開，像一朵盛放的紅花。
燈火映在她臉上，膚若凝脂，唇似點櫻。一雙眼睛安靜地望著臺下，沒有羞怯，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的從容。
滿堂寂靜。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氣，隨即低低的驚歎聲像漣漪般擴散開來。
“我的天......”
“這、這是哪來的仙子？”
“怪不得敢點紅燭，這等姿色，便是放在京城也是頭一份！”
周文遠坐在二樓正中的雅間裡，透過珠簾往下看，嘴角慢慢勾起。
這丫頭，果然沒讓他失望。
老鴇走上臺，親手將那盞描金紅燭從燭臺上取下，雙手捧到小七面前。
“七姑娘，請——”
就在這時，小七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老鴇，直直望向二樓正中那間雅間。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周少爺，在點燭之前，小女子有一個請求。”
滿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視線望向二樓。
周文遠眉頭微挑，隔著珠簾往下看，嘴角還掛著笑。
“說。”
小七站起身，大紅嫁衣的裙襬在地上鋪開。她望著那道珠簾後面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小女子想請周少爺，當著眾人的面回答一個問題。”
周文遠的笑容淡了幾分。
“什麼問題？”
小七沒有立刻開口。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什麼力量。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珠簾，直視周文遠。
“周少爺，你還記得三個月前，從怡紅院後巷拖進來的那個女孩嗎？她叫丫頭，那年才十二歲。”
大廳裡驟然安靜下來。絲竹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燭火都似乎跳了跳。
周文遠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在哪兒？”小七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被你關在地牢裡，還是已經被你折磨死了？”
滿堂譁然。
那些富商、公子、官吏們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驚疑，還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老鴇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往前一步想去拉小七，卻被小七輕輕甩開。
“你胡說什麼！”周文遠猛地站起來，珠簾被他撞得嘩啦作響，“我周家開的怡紅院，從來都是正經生意！那些姑娘都是自願籤的契書，何來拐賣一說？”
“自願？”小七的聲音依舊平靜，“丫頭十二歲，被你們從劉家坳騙來，說是帶她去縣城做工。結果呢？被關在地牢裡三個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
“還有阿竹，從夏柳鎮騙來的，今年十四。秋月，從青石村騙來的，今年十五。你們周家的地牢裡，還關著多少個這樣的女孩？”
大廳裡徹底炸開了鍋。
“這......這是真的假的？”
“周家幹這種事？不能吧......”
“有什麼不能的？我早就聽說周家那些青樓的姑娘來路不正......”
周文遠臉色鐵青，他一把掀開珠簾，從雅間裡衝出來，扶著欄杆往下喊：“來人！把這個瘋丫頭給我拖下去！”
幾個粗使婆子從臺後衝上來，要去抓小七。
小七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看著二樓欄杆後面那張扭曲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周文遠心裡猛地一寒。
下一瞬，小七那雙赤瞳中，金光驟然一閃！
那金光極快，快到臺下那些賓客什麼都沒看清。但周文遠卻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瞬間渙散。
他的手鬆開了欄杆，身子晃了晃，直直從二樓栽了下來！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廳裡炸開。
周文遠摔在一張圓桌上，碗碟碎裂，湯汁四濺。他趴在桌上，渾身抽搐，嘴裡開始往外湧白沫。
“少爺！”幾個周家護院從人群裡衝出來，七手八腳地去扶他。
周文遠被翻過來，面色慘白，眼珠往上翻，嘴裡還在不停往外冒沫子。
“中毒了！”有人喊了一聲。
大廳裡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往門口擠，有人往桌下鑽，尖叫聲、桌椅翻倒聲、杯盞碎裂聲響成一片。
老鴇站在臺上，腿都軟了，扶著燭臺才勉強站穩。
小七站在臺上，大紅嫁衣在混亂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她垂眼看著趴在桌上的周文遠，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快！快去找大夫！”一個護院嘶吼著，抱起周文遠就往後堂跑。
另一個護院拔出刀，指著臺上的小七：“抓住她！是她搞的鬼！”
幾個護院朝臺上撲去。
小七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袖口。一股無形的氣勁從她袖中盪開，那幾個撲上來的護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齊齊踉蹌後退，摔下臺去。
大廳裡那些還沒跑出去的人看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
眨眼間，整座怡紅院便空了。
只剩下那些倒地的桌椅、碎裂的杯盞，和滿地的狼藉。
小七站在臺上，轉過身，朝臺後那道暗門看了一眼。
那道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陳山河從門後閃身而出，老鬼緊隨其後，柳三娘提著軟劍斷後。
“走。”陳山河言簡意賅。
三人穿過臺後的迴廊，直奔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