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鷸蚌相爭（1 / 1）
屏風後面，魏無忌剛在榻邊坐下。
小七垂手站在一旁，姿態恭順。她低著頭，睫毛微微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魏無忌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她不停地打量：“果然是天生尤物？”
“少東家，過獎了。”小七的聲音很輕。
魏無忌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哪裡人？聽口音不像白馬縣的。”
“朔州人。”小七的聲音依舊很輕，“爹死後，便四處流浪。”
“可惜了。”魏無忌嘆了口氣，語氣裡倒真有幾分惋惜，
“這般品相，若不是生在這樣的地方，嫁入世家做個正房太太，也未必不能。”
魏無忌又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燭火下，那張臉確實美得驚心動魄，眉眼間那股清冷疏離，更是勾人。
“倒是個有脾氣的。”
他鬆開手，靠回椅背，
“不過，本少爺見過的美人多了，有脾氣的也不少。最後，不都乖乖聽話了？”
小七垂下眼，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隔著屏風，能聽見樓下有人在吵，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
魏無忌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灰衣護衛快步進來，低聲道：“少東家，是周家那位少爺，不知怎的發了狂，在隔壁罵罵咧咧，說些不乾不淨的話。”
“罵什麼？”
護衛遲疑了一下：“罵咱們魏家。”
魏無忌站起身，面色沉了下來。他整了整衣襟，抬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七一眼：“真掃興，壞本少爺的好事。”
說完，便掀簾出去了。
小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越過屏風的縫隙，落在那道遠去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樓下的喧譁已經越來越大。
魏無忌站在二樓迴廊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
周文遠正站在雅間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睛也紅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燒著了理智。
他手裡還攥著酒杯，酒液灑了半袖，渾然不覺。
“魏家算什麼東西？”他的聲音又尖又厲，壓過了滿堂的嘈雜，
“不過是個破落戶，仗著祖上那點功勞，真把自己當第一世家了？”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有人想勸，卻被周文遠一把推開。
“老子今兒把話撂在這兒！”
他踉蹌了一步，站穩，聲音更大了，
“什麼第一世家，遲早是老子的！你們魏家，也就配給老子提鞋！”
趙廣在旁邊急得滿頭汗，拉著他的袖子想把他拽回去：
“周少爺！周少爺您喝多了！快回去歇著！”
周文遠甩開他，指著魏無忌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
“魏無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魏家乾的那些勾當！你們——”
魏無忌站在迴廊上，面色不變，只是聲音沉了幾分：
“周文遠，你喝多了。看在兩家交情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交情？”周文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魏家也配跟老子談交情？那條商路，說佔就佔，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叫交情？”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老子告訴你們，這白馬縣，遲早是我們周家的！你們魏家，趁早夾著尾巴滾蛋！”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出聲。
魏家在白馬縣的地位，有目共睹。
周家這些年雖然也起來了，但跟魏家比，還差得遠。
周文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種話，這是要把兩家徹底撕破臉。
魏無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周文遠，一字一句道：“周文遠，你這話，能代表周家？”
“當然能！”周文遠毫不示弱，“老子就是周家！你們魏家……”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雅間的門簾掀開，小七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大紅嫁衣，安安靜靜地站在迴廊上，垂著眼，像是被外面的動靜驚擾，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滿堂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那些方才還在看熱鬧的賓客，此刻又被那道紅色的身影勾走了魂。
小七微微抬起眼，朝周文遠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她的瞳孔深處，那抹淡淡的赤色光暈一閃而逝。
小七悄無聲息的再次施展魅功。
周文遠渾身一震。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心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七的方向，瞳孔卻失去了焦距。
“周家算什麼東西。”
他忽然開口，聲音卻變了調，不再是方才那副撒潑的腔調，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語氣，
“老子連欽差都敢殺，還怕你們魏家？”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欽差。
這兩個字像一記驚雷，炸得在場每一個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前幾天欽差在路上遇刺的事，整個白馬縣誰不知道？
朝廷正在追查，懸賞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誰也不敢提這茬。
可現在，周文遠親口說出來了。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親口說出來的。
魏無忌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盯著周文遠，目光銳利如刀。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周文遠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眼神渙散，嘴唇翕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那老東西，一箭沒射死他，算他命大。下次就沒這麼便宜了……”
滿堂譁然。
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有人臉色慘白，下意識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桌子，杯盞碎了一地。
“這……這……”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無忌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掃過身後的護衛：“拿下他！”
兩個灰衣護衛應聲而出，朝周文遠撲去。
周文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一驚，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聚焦。
他茫然地看著撲過來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按在了地上。
“你們幹什麼？”他掙扎著吼道，
“放開我！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但沒人聽他的。滿堂賓客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有震驚，有恐懼，有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