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章 趁亂救人(1 / 1)
周文遠的護衛終於反應過來,從兩側撲上來,架住了那柄刀。
刀鋒相撞,迸出幾點火星,震得兩人都往後退了半步。
“保護少爺!”
十幾個周家護衛從各處湧出來,衝向兩名將周文遠按倒在地的兩人。
魏家那邊也不甘示弱,更多人從散座中站起,雙方開始廝殺在一團。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恐慌到了極點。
賓客們爭先恐後地往外湧,有人撞翻了桌子,有人踩掉了鞋,有人被門檻絆倒,爬起來又繼續跑。
尖叫聲、桌椅翻倒聲、杯盞碎裂聲混成一片,整座怡紅院瞬間亂成一鍋粥。
二樓的雅間裡,那些世家公子們也慌了神。
有人想從樓梯下去,卻發現樓下已經擠成一團,根本走不動。
有人翻窗跳到後巷,摔得齜牙咧嘴,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
趙廣站在雅間門口,臉色慘白,這一切來得太突然。
魏無忌站在迴廊上,面色鐵青。
他盯著被按在地上的周文遠,目光陰沉得可怕。
心說,本來計劃等父親那邊人贓俱獲後,再來周家拿人。沒想到,你周文遠自己找死,逼我提前動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堵住門口!”他厲聲喝道,“一個周家人都不許放走!”
護衛們應聲而動,刀鋒出鞘,寒光閃閃。
幾個衝到門口的賓客也被攔了回來,有人想硬闖,被一刀背拍在肩上,慘叫著跌倒在地。
霎時間,滿堂更是亂作一團。
小七站在迴廊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周文遠身上,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然後,她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沒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還都在那場混戰上。
小七一路往下,繞過那些抱頭鼠竄的賓客,閃進後院。
後院原本有七八個守衛,此刻都跑去了前院護主,只剩一個老門房縮在門房裡,聽見前面的動靜,探出頭來張望。
小七從他身後掠過,老門房只覺得一陣香風飄過,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捱了一記,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推開後門,閃身出去。
巷子裡,三道身影早已等在暗處。
陳山河、老鬼、柳三娘。
“成了。”小七壓低聲音,“前面已經打起來了。守衛都去了前院,地牢那邊應該空了。”
老鬼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他很快穩住,朝陳山河點了點頭。
小七走在最前面。
四人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朝地牢入口摸去。
地牢入口在怡紅院後院最深處,一扇半人高的鐵門,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鏽跡。
門口原本該有守衛,此刻卻空無一人。
小七伸手推門,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門軸鏽得厲害,推起來很費勁。
陳山河上前搭了把手,兩人才把門推開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門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牆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油燈,火苗昏黃,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空氣潮溼發黴,混著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越往下走越濃。
柳三娘皺了皺鼻子,沒有出聲。
石階盡頭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各有一排木柵欄隔出的牢房。
油燈的光照進去,能看見乾草堆、破碗,還有蜷縮在角落裡的人影。
有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這邊看,眼神渾濁,沒什麼焦距。
也有人連頭都沒抬,像是已經習慣了有人來、有人走。
小七腳步不停,徑直走到走廊盡頭左側那間牢房前,蹲下身,隔著柵欄往裡看。
“丫頭。”
角落裡那團蜷縮的影子動了一下。
小七又喚了一聲:“丫頭,是我。”
影子慢慢坐起來,藉著走廊上昏黃的光,露出一張瘦得脫相的臉。
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她眯著眼朝這邊看,好一會兒才認出柵欄外的人。
“七……七姐姐?”
“是我。”小七點頭,“你爹來接你了。”
丫頭愣在那裡。
她的目光越過小七,落在她身後那幾道影子上。
走廊裡光線不好,她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一個男人的輪廓,比另外兩人都矮些,也瘦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爹?”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大聲一點就會把夢吵醒。
老鬼站在小七身後,沒有動。
從踏進地牢那一刻起,他就沒動過。
他看見走廊兩側那些牢房,看見蜷縮在裡面的人影。
柳三娘站在他身旁,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不是那種劇烈的顫抖,是很細微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抖,連呼吸都在壓著,像是怕喘氣重了就會繃斷什麼。
“老鬼。”她低聲叫他。
老鬼沒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柵欄前,蹲下身。
丫頭已經爬到柵欄邊,隔著木頭,仰頭看他。
她認出來了。
不是認出了這張臉——這張臉比她記憶里老了太多,也瘦了太多,下巴上全是胡茬,眼角的紋路深得像刀刻的。她認出的是那雙眼睛。
她小時候,每次爹給她雕完小玩意兒,都會用這雙眼睛看她。眼睛裡沒有刀光,沒有血,只有她。
“爹。”
這一次,聲音有了實感。
老鬼的手從柵欄縫裡伸進去,摸到女兒的臉。那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硌手,皮膚粗糙得像砂紙。他把手收回來,又伸進去,摸她的頭髮。頭髮結了塊,一綹一綹的,不知道多久沒洗過。
他摸了好一會兒,從頭摸到肩膀,從肩膀摸到手臂,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的,是活的。
丫頭被他摸得有些癢,往後縮了縮,卻不肯躲開,只是盯著他的臉看。
“你瘦了。”她忽然說。
老鬼的動作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淚。
丫頭又往前湊了湊,把自己的臉貼在他掌心裡。那掌心全是繭子,粗糲得很,蹭得臉皮有些疼。她不在意,閉著眼蹭了蹭,像小時候那樣。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的聲音悶悶的,“他們都說你不會來了,說你是不要我了。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