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手刃仇人(1 / 1)
她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慢慢抬起頭,看著老鬼。
“爹。”她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比在地牢裡清楚多了。
“嗯。”老鬼應著,又夾了一塊遞過去。
丫頭張嘴接了,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也不擦,就著眼淚往下嚥,一邊吃一邊哭,哭得無聲無息,只是眼淚止不住地淌。
老鬼放下碗,拿袖子給她擦臉。擦完一張臉,袖子溼了大半。
“別哭了。”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吃東西呢。”
丫頭破涕為笑,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出來了。她自己拿手背蹭了蹭,又伸手去夠那碗乾糧。
老鬼把碗遞給她,她接過來,也不怕燙,端著就往嘴裡扒。吃得急,嗆了一口,咳得臉都紅了,還是不肯放下碗。
“慢點。”老鬼按住她的手,“沒人跟你搶。”
丫頭抬頭看他,嘴裡還含著滿滿一口,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說:“我怕你不見了。”
老鬼的手緊了緊,沒有鬆開。
“不走了。”他說,“哪兒也不去了。”
丫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話是不是真的。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這回慢了些,一口一口地嚼。
柳三娘在旁邊看著,悄悄別過臉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等丫頭吃完那碗乾糧,又喝了半碗水,精神好了不少。她靠著牆,眼睛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山河身上。
“你是那天晚上的人?”她問。
陳山河點頭。
丫頭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個木頭兔子,攥在手心裡,朝他舉了舉:“謝謝你幫我撿回來。”
“應該的。”陳山河說。
丫頭把兔子收回去,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老鬼:“爹,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老鬼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丫頭沒再問,把兔子攥得更緊了。
天快亮的時候,怡紅院那邊的動靜徹底停了。
陳山河站在門口,用心神往那個方向探了探。感知裡,武者的氣息少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沉穩的靈韻還在原地,應該是魏家留下來善後的人。街上多了不少衙役,正挨家挨戶敲門問話,也有往巷子裡搜的,但搜得不仔細,轉一圈就走。
他退回屋裡,把情況說了一遍。
“周家完了。”柳三娘靠在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暢快,“活該。”
老鬼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又睡過去的丫頭,把她身上那件破外衫攏了攏。
陳山河從背囊裡翻出一件乾淨衣裳,遞過去。老鬼接過來,抖開,蓋在丫頭身上。衣裳太大,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小截頭髮。
“接下來怎麼辦?”柳三娘問,看著陳山河,“周家倒了,你那學籍的事——”
“不急。”陳山河說,“等天亮再說。現在出去容易撞上衙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三娘點點頭,不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丫頭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瓦罐裡水波晃動時偶爾發出的輕響。
陳山河靠著門框坐著,閉目養神。他沒有睡,心神一直散在外面,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遠處有雞叫了第一遍,天邊泛起魚肚白,光線從破牆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歪歪斜斜的白線。
丫頭是被雞叫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從衣裳底下鑽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還留著乾涸的淚痕。她揉了揉眼睛,看見老鬼還在旁邊,鬆了口氣,又縮回衣裳裡,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面轉。
老鬼低頭看她:“餓了?”
丫頭搖頭,又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柳三娘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幹餅。她掰了一塊遞給丫頭,丫頭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啃,這回不急,吃得秀氣多了。
“像個姑娘家了。”柳三娘笑著說。
丫頭嘴裡含著餅,含糊地回了一句:“我本來就是姑娘。”
柳三娘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天亮透的時候,街上開始有人走動。陳山河出去轉了一圈,打聽到的訊息和昨晚感知到的差不多——周家一夜之間倒了。
周元洪被欽差親自帶人從周府拿住,同案的還有周家二爺周元奎,以及一干親信。
周文遠在怡紅院當眾說出那番話之後,被魏家的人當場拿下,後來移交給了衙門。
周家名下的產業,賭場、青樓、黑市,一夜之間全被查封。那些被拐來的女孩,衙門正在逐一登記,等著遣送回原籍。
陳山河回到破屋,把這些告訴老鬼。
老鬼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個陳七呢?”
“死了。”陳山河說,“昨晚混戰的時候被人砍死的。聽說是魏家的人動的手。”
老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柳三娘在一旁嘆了口氣:“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丫頭啃完了餅,又喝了半碗水,精神頭比昨晚好了許多。她坐起來,把蓋在身上的衣裳疊好,還給陳山河,然後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腿還是軟,晃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
“不急。”老鬼說,“再歇歇。”
丫頭搖頭:“我想出去看看。”
老鬼看了她一眼,沒有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柳三娘和陳山河跟在後面。
天已經大亮了。
巷子裡的光線比屋裡亮堂得多,丫頭眯了眯眼,好一會兒才適應。她站在巷口,往怡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人聲和腳步聲。
“那個地方,”她開口,聲音很輕,“不會再有了吧?”
“不會了。”老鬼說。
丫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幾個人沿著巷子往外走。路上遇到幾個衙役,看了他們一眼,見是幾個普通人帶著個瘦弱的丫頭,也沒多問,側身讓了過去。
走出巷子,拐上大街,街上的景象比平時熱鬧得多。很多人圍在告示欄前看新貼出來的佈告,有人念,有人聽,議論聲嗡嗡的。
陳山河湊過去聽了一會兒。佈告上寫的是周家通敵叛國的罪狀,還有被查封的產業清單。末尾說,凡被周家迫害、拐賣、欺壓的百姓,可到衙門登記,官府會逐一核實,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嘆氣,也有人低著頭匆匆走過,不願多留。
陳山河從人群裡擠出來,回到老鬼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