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窮途末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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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裡。”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精準地鑽進了趙廣的識海。

趙廣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變了。不再是昏暗的迴廊,不再是那個垂死的少年,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他的意識在這一剎那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掌心的光球失去了控制,開始劇烈震顫。

就是這一剎那。

陳山河左手五指猛地攥緊,那張由神念絲線編織成的無形之網,如同蛛網般兜住了那團失控的光球,將它壓縮、束縛、撕扯。

“轟!!”

光球在半空中炸開,氣浪向四周席捲,迴廊的柱子被震出裂紋,磚瓦簌簌落下。

趙廣被氣浪震得連退三步,眼前那片黑暗終於消散。他猛地甩了甩頭,眼神重新聚焦,卻看見——

陳山河已經不在原地。

他悚然一驚,下意識轉身,卻看見一道身影從側面撲來。

不是陳山河,是那個姑娘。

小七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她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趙廣冷笑一聲,一掌拍向她的面門。練肉境武者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個練筋境的武者拍成肉泥。

小七沒有硬接。她的身形在半空中詭異一折,如同沒有骨頭一般,從那道掌風邊緣滑過。與此同時,她手指間的銀針脫手飛出,直奔趙廣右眼。

趙廣偏頭避開,那根銀針擦著他的鬢角飛過,釘入身後的牆壁。

但就在他偏頭的這一瞬間——

一股冰涼刺骨的殺意,從他身後驟然襲來。

趙廣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

陳山河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身後。左手裡攥著那柄短刀,刀身上附著的靈韻凝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卻銳利得連空氣都在它面前讓路。

趙廣想要閃避,但已經來不及了。小七的那一針雖然被他避開,卻成功逼得他偏了頭,露出了後頸最脆弱的那一小片皮膚。

陳山河的刀,就落在那裡。

“噗——”

刀鋒切開皮肉,切斷筋腱,沒入脊椎的縫隙。那一刀的角度精準得令人髮指,恰好從兩節椎骨的間隙穿過,將整條脊柱一分為二。

趙廣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極致。他想喊,想罵,想做些什麼,但四肢已經不再聽從大腦的指令。

他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臉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血從後頸的傷口湧出來,在身下洇成一片暗紅。

趙廣趴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前方。他的嘴唇還在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氣音。

陳山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三十兩撫卹銀,”他開口,聲音很輕,“我爹的命,就值三十兩。”

趙廣的嘴唇劇烈顫抖,瞳孔裡倒映著陳山河平靜的臉。他想求饒,想辯解,想說自己只是拿錢辦事,罪魁禍首是周家,跟他沒關係——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刀鋒切斷的不僅是他的脊柱,還有他所有求生的希望。

陳山河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伸出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擰。

趙廣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卻一點一點散盡,最後只剩下空洞的、死寂的灰。

陳山河拔出刀,在趙廣的衣服上擦淨血跡,站起身。

右肩的劇痛讓他皺了皺眉,但他沒有停下來處理傷口。前院的喧譁聲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激烈,似乎有人正在調停,或者勝負已分。

“走。”他對小七說。

小七點了點頭,快步跟上。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身後,迴廊裡只剩下趙廣的屍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血還在從他身下蔓延,沿著磚縫緩緩流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前院的喧譁聲漸漸平息,有人開始往後院方向搜尋。但當他們找到這條迴廊時,什麼也沒有發現——除了牆上那個半尺深的掌印,和地上那灘已經凝固的血跡。

巷子口,老鬼和柳三娘還等在那裡。

丫頭被柳三娘攬在身邊,瘦小的身子裹著一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舊披風,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眼睛卻亮亮的,緊緊盯著巷子深處。

看見陳山河和小七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柳三娘明顯鬆了口氣。她正要開口,目光落在陳山河垂著的右臂和衣襟上的血跡上,臉色又變了。

“傷得不輕。”她快步迎上來,伸手想檢視他的傷勢。

“不礙事。”陳山河側身避開了,“先離開這裡。”

老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他彎腰把女兒抱起來,丫頭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聲不說話。

一行人貼著牆根,專挑僻靜的小巷走。怡紅院那邊的喧譁已經漸漸平息,但城裡的氣氛明顯不對了。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雜亂的腳步聲,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封鎖城門”“挨家挨戶搜”之類的話。

周家的反應很快。或者說,魏家的動作更快。

“這邊。”陳山河走在最前面,即便右臂不能動,腳步依舊穩當。他對白馬縣城的街巷早已爛熟於心,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夾道,翻過兩道矮牆,來到一處廢棄的院子裡。

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塌了半邊,雜草長得有半人高。這是陳山河前些日子踩點時發現的藏身之處,偏僻,破敗,連乞丐都不願來。

老鬼把女兒放在牆角相對乾淨的地方,丫頭靠著牆坐下,裹緊披風,一聲不吭。從被救出來到現在,她除了那句“你瘦了”,幾乎沒說過話,只是一直攥著老鬼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柳三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走到陳山河面前:“脫衣服,我給你處理傷口。”

陳山河靠牆坐下,用左手解開衣襟。右肩到鎖骨的位置腫得老高,皮肉呈青紫色,明顯是骨裂的跡象。方才趙廣那一掌,若不是他及時側身卸了大半力道,整條右臂怕是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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