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無情但有義(1 / 1)
月兒高懸,燭光明亮。
沐久久看著成型的畫像,眸光冰冷。
平安顫抖著身體,握著拳頭,眸光因為恐懼而輕顫。
“是他、是他、就是他……”
沐久久攬住他的肩膀,柔聲安慰,“平安不怕,你已經回家了,有姑姑在呢。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麼快就克服恐懼能說話了,不然現在我還不知道仇人的模樣呢。”
有姑姑的安慰,又是在自己熟悉的家裡,平安並沒有崩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強迫自己平復情緒。
沐久久輕拍著他的後背,看向蕭瑾珩,“你在京城長大,認識此人嗎?”
蕭瑾珩微微搖頭,“我對此人沒印象,我臨摹了一張,回去讓父親和兄長們認一認。”
沐久久感激道:“真是謝謝你了。”
蕭瑾珩溫潤淺笑,“謝什麼,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別跟我見外。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什麼時候,咱們都是……世交好友。”
他劍眉星目,瞳色烏黑,逆光而立,襯得他鼻樑到下頜的線條流暢而完美,骨相極佳。
說實話,他是個極好的夫婿人選。
只可惜,陽錯陰差。
沐久久微笑,“好,調查也不要被這畫像侷限。
操著京城口音,不一定是京城人,身形微胖也可以瘦下來。
平安砸了他的右額頭,可能留疤,也可能用了祛疤良藥。”
蕭瑾珩柔聲道:“好,知道了。時辰不早了,我先告辭了。”
沐久久為了不讓他多想,沒親自送他。
不能給人傢什麼,就別玩兒什麼似有若無的曖昧給人家希望和念想。
平安今天回憶起了恐怖的過往,情緒有些失控。
沐久久陪著他。
平安不能走動太久,還要按摩肌肉,免得氣血凝滯,以後影響恢復。
清風和明月兩個小廝都跟大夫學了。
一個給平安按腿,一個伺候給他的手泡藥水。
沐久久在他喝的藥里加了安神藥,等他睡著了才回自己的院子。
風很大,她裹緊了領子。
青禾提著燈籠走在前面一些,“定遠伯下葬了,劉氏瘋了,被囚禁了起來。
白雪蓮也與她關在一起,天天捱打捱罵,扯頭髮扇耳光。
福安王又派人給白雪蓮送了一次解毒保元丹,毒應該解了,短期內死不了了。”
沐久久感慨道:“她是有些運道在身上的。”
青禾抬手撥開前面的垂柳枝,“她挺邪乎的,那晚您還沒回京,她就派人去白府送信兒了。
然後,白芒就自盡了,書房起火燒了所有文書賬本,顯然消滅證據了。”
沐久久抿了抿唇。
前世京郊山莊的事自始至終沒暴露。
所以,白雪蓮不是重生者。
難道,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青禾聲音裡透著殺氣:“要不要乾脆解決了她?”
沐久久道:“咱們都知道這事兒了,陛下肯定也知道了,讓他去解決吧。
讓咱們的人密切盯著,最好能將她的特別為我所用。
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咱就往死里弄。”
青禾重重地點頭。
回到院子,看到凌霜在門外站著,就知道墨玄辰來了。
凌霜用下巴往屋內指了一下。
沐久久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凌霜回稟道:“大長公主府送來請帖,後日,大長公主壽辰廣宴賓客。”
沐久久點頭。
大長公主的孫女何巧玲內定給了福安王為正妃。
而且,大長公主可不是良善之輩。
這次宴請,一定是鴻門宴!
她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一股子戾氣。
燭火“噼啪”一聲猛地一跳,映亮墨玄辰的半張側臉,他薄唇緊抿著,下頜繃得像拉緊的弓弦。
目光像刀子,從上到下將她颳了一遍,像在檢查一件私有的寶物是否完好無損。
沐久久被他這目光平白看得有些心虛。
隨即覺得自己遵守了男女大防,他也不是自己什麼人,心虛個什麼勁兒?
將手裡的畫往桌子上一扔,淡淡地道:“你怎麼又來了?”
墨玄辰眉頭一蹙,嘴不由自主地微微撅起。
看起來又冷又傲嬌又委屈。
他踱步過去,玄色的袍角無風自舞。
冰冷的目光在桌子上的畫上掃過,“畫得不錯。”
聲音不高,卻像浸了醋的冰刀,貼著人的頭皮刮過。
“看來,皇后娘娘與蕭公子,頗有些……志趣相投。”
最後四個字,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修長的手指提起畫紙,內力傾瀉而出,下一秒就要將畫化為齏粉。
沐久久一把將畫搶過來,沒好氣地道:“別弄壞了,這人不光是虐待平安的畜牲,還是出面聯絡北戎太子給我父母兄長設陷阱的人。”
墨玄辰深邃的眸子深不可測,高大的陰影籠罩了她,帶著龍涎香的氣息壓迫而來。
他聲音沉冷,“我也能畫,畫得比他好。”
“噗!”
沐久久笑了出來,有些自嘲的味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你沒有資格吃醋吧?”
墨玄辰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進懷裡,指腹摩挲著她的紅唇。
動作輕柔到有些纏綿的意味,可那眼神卻依舊深黑駭人。
“你的仇,自有我來替你報。”
他俯首,薄唇貼上她的耳廓,聲音裡帶著警告。
“閒雜人等……就不必再勞煩了。”
燭火將他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密交纏,彷彿再也分拆不開。
沐久久心頭微動,也有些酸澀。
輕輕推開他,冷漠的目光望進他深邃幽暗的眼裡。
“你以什麼身份為我報滅門之仇呢?
我有陛下這個天下第一尊貴、權勢第一的夫君,沒必要麻煩你吧?”
墨玄辰眸中的冷意立刻如潮水般褪去,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些。
冷傲地道:“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可真是放下裙子就翻臉無情!”
沐久久坐到軟榻上,“我是個有原則的人,既然名花有主了,就要潔身自好,咱們的露水姻緣也該蒸發了。”
慢條斯理地將被他捏皺了的畫像輕輕撫平。
墨玄辰:“……”
覺得自己跳進自己挖的坑裡了!
難道要忍到四月初八?
還兩個月呢!
好辛苦!
拿起那畫像,淡聲道:“即便你我成了那棒打的鴛鴦,我需要你的蜂蜜和花瓣,也理應報答你。
我會描摹幾張,讓人去調查。
不過,找了這些日子,沒有一點兒線索,不能排除此人易容了。”
沐久久也想到這點了,微微頷首。
起身進了內室,從花語空間裡拿出許多幹花瓣和蜂蜜。
這次給的比往日多,乾花瓣用一個半人高的麻袋裝著,蜂蜜瓶子也大了一些。
墨玄辰好氣又好笑,“你這是讓我少來煩你?”
沐久久直說道:“是啊,讓陛下知道我頂著皇后的名頭,還跟你勾勾搭搭,還不得活撕了我?
而且,陛下這般抬舉我,我也不能明晃晃地給他戴綠帽。
不管做什麼,首先要做的就是守規矩,對不對?”
墨玄辰心裡很不舒服,擰巴的慌。
明月樓主對她夠好了吧?
兩人同床共枕、顛鸞倒鳳這些日子,她竟然毫不留戀,一被賜婚,立刻快刀斬亂麻。
簡直太冷漠無情了!
同時,他又很滿意。
沐久久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知道有主兒了,就一點兒也不行亂性之事了。
雖然無情,但有義。
墨玄辰揹著半人高的麻袋,垂頭喪氣地走了。
還是回去沖涼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