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程式我熟(1 / 1)
皇宮。
丹陛之下。
百官著禮服按品階肅立。
從太和殿廣場一直綿延至午門,朱紫滿眼,鴉雀無聲。
儀仗陳列,旌旗蔽日,金瓜、鉞斧、朝天鐙在晨曦微露中閃著冷冽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肅穆、凜冽,帶著喜氣的氣息。
“啪!啪!啪……”
九九八十一聲淨鞭,響徹紫禁城的上空。
午門的正中大門敞開著。
鳳輿緩緩而入。
從正門入,這是原配皇后的獨有待遇!
鳳輿內,沐久久頭頂龍鳳呈祥的厚重蓋頭,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金紅。
她背脊挺得筆直,心中盤算著如何儘快生下皇子,穩坐後位。
然後,做一個垂簾聽政、手握實權的太后!
至於皇帝是個什麼樣子,她並不關心。
只聽說年輕、英俊、暴虐、厭女,沒有嬪妃,也無通房宮女。
這很好,意味著後宮暫無強敵,她有時間籌謀。
“鳳輿停!”
外頭傳來禮官的宣唱聲。
鳳輿停下,沐久久敏捷地下來,按照禮官的提醒,跨火盆,過馬鞍……
這些都在孫嬤嬤的教導下事先演練過,她機械地配合一系列冗長的儀節。
然後,被引至太和殿前高高的漢白玉陛階之下。
隨著禮官的宣唱,一雙織金龍紋玄色厚底朝靴停在了她的蓋頭下方。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和味道襲上沐久久的鼻端。
沐久久心頭一顫。
這似乎是……明月樓主!
不容她細想,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伸到她面前,等待著她的交握。
她依禮將手放入那隻手中。
兩手相觸的剎那,一股極其熟悉感覺襲上心頭。
沐久久驚疑不定。
但厚重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看不見對方的模樣。
她做了個深呼吸,‘呼!’吹出一口氣,將蓋頭吹得飛了起來。
藉著蓋頭飛起的縫隙,竭力向旁邊瞥去,看到帝王的腰間赫然垂著一隻熟悉的香囊!
香囊微微鼓脹,那縷熟悉的百花香幽幽散發出來。
果然是他!
竟然是他!
往事種種襲上心頭,很多當時難以理解的困惑,此時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神秘莫測的明月樓主竟是當今皇上!
沐久久心底湧上的不知是憤怒、還是被欺瞞的委屈,還是心底深處那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而復得的悸動。
一切偶遇皆是設計,還是機緣巧合?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然而,那隻手卻驟然收緊,力道之大,不容掙脫。
甚至,小指撓了撓她的手心!
沐久久:“……”
好你個墨玄辰,跟她玩兒起哩個愣了是吧?
她暗暗用勁,護甲掐入他的掌心。
墨玄辰吃痛,卻紋絲不動。
春風中,這點痛算什麼,至少他們成親了!
可是太痛了!
他用力握回去,警告她適可而止。
沐久久怒從心頭起,更加用力……
兩人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互相較勁,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
他穩如磐石,她心潮翻湧。
禮官拖長了聲音唱道:“陛下、娘娘升階,祭告天地——”
墨玄辰唇角微微上揚,用力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堅定地踏上了通往至高權力的階陛。
沐久久感到他的手像一塊烙鐵,熨燙著她的神智。
百官跪拜,山呼海嘯般的‘萬歲、千歲’聲響徹天空。
她卻覺得周遭一切聲響彷彿在九天之外,如夢似幻,只有身側之人的氣息、味道無比真實。
登上殿前最高處,祭天儀式莊嚴肅穆。
墨玄辰拈香,跪拜,誦讀禱文,聲調沉穩虔誠。
沐久久跪在他身側,心生感動。
他是真心想娶她的吧?
他對她是因睡生情了?
無論如何,這樣極好。
比嫁給一個陌生人好多了!
沐久久因為自己不是處子身的惶恐愧疚消失了。
因為面對一個陌生夫君的忐忑不安也消失了。
除了被隱瞞的憤怒,這真的是最好的結果了!
祭文畢,鐘磬齊鳴。
墨玄辰轉向她,在文武百官的矚目下,在昊天神祇的見證下,清晰而堅定地道:“久久,朕與你共執天下。”
不是‘皇后’,不是‘昭陽郡主’,是‘久久’。
不是許諾,更像是一種宣告,把沐久久從‘太后’的目標中拉回來。
沐久久有些迷茫了。
不著急做太后,難道要與三宮六院爭寵?
不!
她沐久久此生不會沉迷於男女之情。
感情之事太飄渺了,靠不住!
絕對可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沐久久深吸一口氣,將心頭泛起的複雜情緒壓下去,眸底一片清明理智。
典禮在繼續。
接下來的合巹、謁廟、受賀……
沐久久的心無論經歷瞭如何劇烈的震動,面上始終保持著皇后的雍容儀態。
太后的藍圖尚未展開,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變數。
那個她以為萍水相逢、露水鴛鴦的男人,此時正握著她的手,站在權力的頂峰。
她知道前路是深不可測的棋局,只希望能並肩與共。
大典禮成,眾臣退去,沐久久被送入洞房了。
皇宮太大,這一路走得太遠了,而且全程不能掀開紅蓋頭。
墨玄辰擔心她不耐煩,輕聲提醒:“快到了,蓋頭要到新房才能掀開。”
沐久久故意用驕傲的語氣道:“我知道,這流程我熟,有經驗。”
墨玄辰:“……”
這事兒有經驗很值得驕傲嗎?!
洞房的時候,朕一定給你不一樣的體驗!
孫嬤嬤的那些小冊子,朕這些日子可研究了好幾遍!
到時候,七十二式,八十一招兒,通通給你用上幾個回合!
你哭著討饒都不管用!
哼!
進了洞房,流程確實如沐久久所熟悉的那般走。
喜娘唱了一大堆喜慶祝福的賀詞,不外乎是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
然後,笑道:“掀開紅蓋頭,富貴又長壽。”
有女官遞給墨玄辰一把秤桿,上頭繫著紅蓋頭。
墨玄辰竟然覺得這喜秤挺沉的,心跳莫名有些快,秤桿竟微微顫抖。
他覺得有些丟龍臉。
娶媳婦而已,還是熟人兒,至於緊張嗎?!
努力穩住自己的呼吸,秤桿往沐久久的大紅蓋頭挑了過去。
他突然心慌起來。
聽說,妖精怕婚煞,紅蓋頭下的沐久久會不會現原形?
蜂后和狐狸精的串兒是迷人的,還是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