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日便早些休息吧(1 / 1)
對練開始。
溫沅芷起初十分拘謹,出拳綿軟,步伐也略顯凌亂。
沈燁霖卻極有耐心,只守不攻,一次次格開她的拳勢,同時開口提點。
“左肩沉了,再抬起來些。”
“步子邁得太大後續會難以迴旋哦。”
“師兄知道自己的手好看,但也別光盯著手呀,也多留意留意我的肩膀與腰胯嘛。”
在他半是認真半是調笑的引導下,溫沅芷漸漸放開手腳,嘗試將方才所學的要點運用出來。
雖然依舊破綻不少,但拳腳間總算有了些章法。
中途她鼓起勇氣,按沈燁霖所說的力從地起,擰腰轉肩,將力氣一拳送出,竟隱隱帶起細微的風聲。
沈燁霖抬手穩穩架住這一擊,眼中笑意漾開:
“這一下便有點意思了,有進步哦~”
他那句認可,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溫沅芷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細細的漣漪。
對練結束時,秦長老負手巡查點評。
行至他們這邊,粗獷的目光在溫沅芷身上停留片刻,鼻腔裡哼出一聲:
“力道雖弱,但勁路倒沒走歪。繼續練。”
隨即又瞥向沈燁霖,語氣聽不出褒貶:
“你小子,平日沒個正形,帶起師妹來倒還算用心。”
沈燁霖聞言,下巴微揚,語氣裡透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那是自然,師妹厲害了,我臉上不也有光麼?”
散課後,夕陽已將天邊浸染成一片金紅。
弟子們三三兩兩離去,偌大的演武場漸漸空曠下來。
溫沅芷一邊慢慢活動著酸脹的手臂,一邊與沈燁霖並肩往回走。
晚風拂過,帶走周身殘留的熱意,捎來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清氣。
沈燁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長長喟嘆一聲:
“唉,這體修課真是累死人吶。回回都弄得一身汗,我最煩這個了!還是上晏長老的課舒坦些。”
溫沅芷聽著,不由得想道。
晏長老若是聽見這話定然會板起臉罵他“痴兒”。
想著那畫面,她忽地抿唇笑了出來。
“嗯?”沈燁霖側過頭,好奇地瞧著她突然綻開的笑意。
“想到什麼了,笑得這般開心?”
“自然是想到好笑的事啦。”
溫沅芷眉眼彎彎,頰邊漾開淺淺的梨渦,瞧著格外靈俏。
“哼,有好笑的事竟不告訴師兄。”
沈燁霖故意板起臉,佯裝生氣,“我可要生氣了!”
“生氣便生氣。”
溫沅芷難得起了玩心,學著他平日那副散漫調子,腳步輕快地往前快走了幾步。
“師兄自己猜去。”
沈燁霖一愣,隨即失笑,三兩步追上去抬手作勢要敲她額頭:“好啊,才剛入門就敢戲弄師兄了?”
溫沅芷笑著偏頭躲開,二人就這樣嬉嬉笑笑地各自回了住所。
回到居所,溫沅芷臉上輕鬆的神色漸漸斂去。
今日大半時光都耗在了山下游玩上,修煉一事確是疏忽了。
想到同門師兄師姐們大多已至金丹境界,唯獨自己還停留在煉氣期,說出去總歸是不大光彩的。
她輕輕將今日新得的蝶魄置於案上,那剔透的劍鞘在室內微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煞是好看。
但此刻她無心欣賞,只徑直走到床邊,拂衣坐下。
窗外的天光已徹底暗沉下來。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影。
溫沅芷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心頭那點因對比而產生的浮躁以及白日裡殘留的喧囂暖意,都暫且摒除。
她雙手置於膝上,意識逐漸沉入體內。
靈氣如溪流自四方緩緩匯聚而來,順著功法指引的路徑,在經脈中艱難卻執著地執行。
煉氣期的修為靈力尚弱,執行起來總有滯澀之感,遠不如沈燁霖他們那般圓轉自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團微弱的氣旋正緩慢旋轉著吸納著周身的靈氣。
氣旋每壯大一絲都需耗費不少功夫。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溫沅芷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她知道急不得,修行本就是滴水穿石的功夫,最忌心浮氣躁。
不知過了多久,溫沅芷將最後一絲遊離的靈氣納入丹田,緩緩收功,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
她剛睜開眼,便是一怔。
不知何時,微生渝霜已靜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月色如水,流淌在他墨色的髮絲與素淨的衣袍上。
周身彷彿縈繞著朦朧的清輝,不似塵世中人。
他一手隨意搭在椅臂,另一手支著額角,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看了多久。
“師尊。”
溫沅芷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微生渝霜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在靜謐的室內響起:
“靈氣運轉圓融。不錯。”
得到肯定後溫沅芷心中有些高興,卻又因師尊的突然到來而有些奇怪。
“師尊今日怎麼有空來弟子這裡?”
“途徑附近,便順道來看看。”
微生渝霜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目光掃過屋內簡樸的陳設,最後又落回溫沅芷身上,頓了頓,似是不經意般問道:
“入宗門已有兩日,一切可還習慣?”
“習慣的。”
溫沅芷點頭,想起這兩日的種種,她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大家都待我很好,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微生渝霜靜靜聽著,待溫沅芷說完略一頷首:
“習慣便好。既入道途,專心修煉方是根本。”
“是,弟子明白。”溫沅芷垂首應道。
“三月後,崑崙山有一處小秘境開啟。”
微生渝霜話鋒微轉,丟擲一個驚人的訊息。
“此秘境乃衍天老祖所留,專為錘鍊宗門弟子。
僅能容納築基至金丹境修士進入。
峰內有五個名額,你師兄師姐屆時皆會前往。
你現在是煉氣初期,接下來便需在三月內築基,可能做到?”
溫沅芷雖初入宗門,卻也隱約知曉秘境機緣的珍貴。
外門數萬弟子爭奪區區一百五十個名額,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而內宗各峰皆有固定名額,入內更多是為歷練與互助,格局自不相同。
三月築基。
這要求若被尋常弟子聽聞只怕要駭然失色並視作天方夜譚。
宗門有史以來最快築基的記錄便是殷歲寒所創,但也用了五月之久。
普通弟子,快則數年,慢則數十年乃至終生無望者比比皆是。
然而溫沅芷初來乍到,對此中艱難並無清晰概念。
她只知師尊既提出要求自己便當竭力達成。
心中並無畏難,反倒因這明確的目標而生出一股勁頭。
“弟子定當努力,三月內必成功築基。”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鄭重應下。
微生渝霜注視著她,見她答應得飛快,便繼續道:
“此外,三月之內,你尚需修習十二種基礎陣法原理,並掌握十五種常用符籙的繪製之法。
我已傳信於守一峰、敕明峰二位峰主,屆時由你師兄師姐輪流帶你前往學習。
秘境開啟前夜,我會親自查驗你是否達到要求。”
他其實心知肚明,以溫沅芷的天資根骨三月築基並非難事。
真正的考驗在於陣法與符籙的修習。
學懂二者需耗費大量心神領悟練習,其難度遠勝於境界的單純提升。
秘境之中雖機緣頗多,但亦不乏兇險。
其餘四位弟子固然有能力護她周全。
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徒弟能早日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而非永遠倚仗他人庇護。
“陣法與符籙之道,關乎你日後行走修真界的立身之本,務必用心。”微生渝霜又叮囑了一句。
溫沅芷將師尊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中,鄭重頷首:“弟子謹遵師命,必不負師尊期望。”
微生渝霜不再多言,只抬手遞過一物。
那是一塊玉牌,觸手溫潤,似由上好的靈玉雕琢而成,邊緣流轉著極淡的瑩光。
牌面正中端端正正刻著“溫沅芷”三字,筆鋒清雋。
“弟子令。”他解釋道。
“平日隨身佩戴,莫要輕易取下。此乃你內宗弟子身份的象徵。
若遇險境,注入靈力即可向我傳訊。亦可憑此與同門聯絡。”
“多謝師尊。”
溫沅芷上前雙手接過玉牌。
這玉牌入手沉甸甸的,玉質細膩如脂,在掌心散發著恆定而溫和的暖意。
見該給的東西都給了,該說的話都說了,微生渝霜不再多言,起身欲走。
衣袂拂動間帶起一陣清冽的梅香。
行至門邊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
“勤勉修習自是應當,但修行之道也講求張弛有度。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話音落下,人影已如霧氣般消散在門外月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