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慘勝(1 / 1)
襄平城外,火把的光亮,映紅了半邊黑夜。
此時的齊桓,左右手上的雙刀,早就掛了一層厚厚的血色外衣。
原本堅固又鋒銳的刀身上,此刻滿是豁口。
可即便這樣,齊桓仍在奮力揮砍。
不能一刀砍死的,就一刀一刀地割。
齊桓已經記不清他殺了多少東胡了。
隨著他雙手的刀落下,都會有一個東胡騎兵慘叫著墜馬。
每一刀揚起,都會有一蓬血霧炸開。
他胯下的白馬,原本雪白的毛髮,此刻已被染成了暗紅色。
白馬喘著粗氣,四蹄打顫。
可即便這樣,它仍馱著齊桓,在東胡的騎兵軍陣中狂奔。
“殺!”
齊桓嘶聲怒吼著,雙眼通紅,雙臂青筋暴起,雙刀齊出。
左邊砍翻一個東胡的百夫長,右邊削掉一個騎兵的半邊腦袋。
他的身後,白馬義從緊緊跟隨。
來時八百人,此刻只剩不到五百騎。
然而,戰損比卻高得嚇人。
每一個倒下的白馬義從,至少帶走了五個東胡騎兵。
有的甚至殺了七個、八個,直到被亂刀砍死,被亂箭射穿,被戰馬踩成肉泥。
鳳鳴軍那邊,同樣慘烈。
李信的騎兵槍,已經斷了,他拔出腰間的橫刀,左劈右砍,渾身浴血。
在他的身邊,鳳鳴軍騎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每一個倒下的鳳鳴軍,也能帶走二、三個東胡騎兵。
一萬鳳鳴軍,此刻只剩六千。
然而,東胡的騎兵,實在是太多了。
四萬兵馬,就算死了兩萬,還剩兩萬。
而且,東胡騎兵的外圍,還有密密麻麻的步兵,舉著盾牌,端著長矛,正在緩緩向前推進,收縮著包圍圈。
白馬義從和鳳鳴軍被圍在中間,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出去。
東胡王騎在馬上,站在高處,看著戰況,臉色鐵青。
他的手攥著韁繩,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以為,五萬大軍,踩也能把襄平城踩平。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大秦的騎兵,竟如此驍勇。
五萬對一萬有餘,愣是打了兩個時辰,還沒分出勝負。
反觀東胡的四萬騎兵,已經死了快兩萬了。
可秦軍,還在打,還在殺,還在衝。
彷彿不知疲憊一樣。
“大王,”老薩滿策馬上前,聲音沙啞又沉重,“秦軍悍勇,我軍傷亡慘重。”
“再打下去,得不償失。”
東胡王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戰場,然後撇了眼襄平城牆上還在飄揚的‘秦’字大旗。
這面旗,從下午一直飄到天黑,即便被石頭碎片擊穿了十幾個洞,仍在風中獵獵作響。
半個時辰後,夜幕徹底降臨。
戰場的四周,襄平城牆上,都點起了火把。
白馬義從和鳳鳴軍,終於在戰場的北側匯合了。
齊桓殺了個三進三出,渾身是血。
他的馬屁股上,還拴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是東胡千夫長的。
“李信!”齊桓嘶聲開口,刀鋒指著另一側,“往北!往北衝!”
李信會意,率鳳鳴軍向北猛衝。
白馬義從護住兩翼,邊打邊撤。
東胡騎兵追上來,企圖擋住秦軍的退路,卻被白馬義從殺退了。
再追上去,再被殺退。
這個時候,東胡騎兵的軍陣,已經亂了,士氣也有些低落。
他們同樣納悶,人數明明佔優勢,為何遲遲拿不下這萬餘騎兵。
而且,這些大秦騎兵手裡的連弩,讓他們防不勝防。
而且,這些大秦騎兵手裡的長刀,鋒銳無匹,難以抵擋。
而且,最讓東胡騎兵窩火的是,打了整整一個下午,死了將近兩萬人,愣是連襄平城的城門都沒摸到。
過了片刻,東胡王黑著臉,沉聲下令,“收兵。”
號角聲‘嗚嗚’地響起來。
這是撤退的訊號。
東胡騎兵毫不戀戰,調轉馬頭就撤退。
然而,搞笑的是,這些騎兵撤退的速度,明顯比他們進攻時的速度要快得多。
也在這一刻,白馬義從和鳳鳴軍殺出了東胡的包圍圈。
但也沒有追擊。
因為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騎兵累,戰馬更累。
有的戰馬已經口吐白沫了。
深吸一口氣,齊桓沉聲開口,“回城。”
就在白馬義從和鳳鳴軍返回襄平城後不久,鐵門終於製作完成了。
扶蘇帶著千餘工匠,趕來北門。
李信和齊桓對視一眼,帶著剛剛回城的白馬義從和鳳鳴軍,再一次走出城門,防止東胡偷襲。
扶蘇和千餘工匠,也趁著這個時候,把原本搖搖欲墜的城門卸下來,換上嶄新堅固的鐵門。
等更換完成後,扶蘇靠在城門上,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如釋重負地坐在地上。
他雙手的虎口,全都震裂了,滴滴猩紅的血珠還緩緩地往下流淌著。
城門內,遼東郡神機營的千餘工匠,也都累得快虛脫了。
完成戒備的齊桓翻身下馬,踉蹌著走到扶蘇面前,拱手開口,“公子,末將率白馬義從回來了。”
李信的狀態也沒比齊桓好哪去,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非常沙啞的,“末將率鳳鳴軍回來了。”
扶蘇起身,頷首回禮。
然而,扶蘇卻注意到,二人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之意。
不僅如此,二人身上,白馬義從身上,鳳鳴軍身上,都是觸目的血汙。
可最慘的,要屬齊桓。
他的左臂上,還插著一支羽箭。
扶蘇咬著牙,拖著發顫的雙腿,走到齊桓面前,拍了拍他的右肩,“好樣的。”
又拍了拍李信的肩膀,仍是說出這三個字。
齊桓咧嘴一笑,“區區蠻夷,不足為懼。”
說完,齊桓直接硬生生地拔出了插在肩膀上的羽箭。
看得李信嘴角一抽。
這廝,也忒牲性了......
扶蘇笑了笑。
可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八百白馬義從,回來不到三百。
一萬鳳鳴軍,回來的不過六千餘。
城門外,無數屍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兄弟們,”扶蘇深吸一口氣,啞聲開口,“辛苦了。”
說完,扶蘇對著還活著的白馬義從和鳳鳴軍,重重抱拳。
這些渾身浴血的甲士,紛紛下馬,拱手回禮,而後深深一揖。
然而,卻沒有人說話。
過了片刻,一個年輕的鳳鳴軍甲士,跪了下來。
扶蘇看見,他的胳膊斷了,用布條吊著,臉上全是血痂。
這個甲士跪在那裡,抬起頭,雙眼卻有些失神。
他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扶蘇,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第二個跪下了......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
還活著的將士們,全都跪了下來。
扶蘇的雙眼,在這一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