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隨意的善心(1 / 1)
又是一天不知日月的勞作。
何安慶還是那副悶頭幹活的樣子。只是每次彎腰分揀碎石時,袖口裡總會那麼“不經意”地消失一兩塊靈石。
老沙他們總會在葫蘆裡送些吃的,而他也始終記著給那佝僂老人留一口吃的。
東西不多,但在這地方,就是吊著命的玩意兒。
老人接過去的時候,枯枝般的手總是抖得厲害,“後生,你也給自己留點力氣。”
何安慶只是點點頭,繼續揮鎬。
第二天收工,排隊去交礦石。
輪到何安慶,他把背上那不算滿的竹簍往地上一傾,嘩啦啦倒出一堆灰撲撲的石頭。
揀出三塊成色勉強夠得上“下品靈石”邊角的,扔進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
“何安慶,三塊。”負責登記的費執事。
“今天倒是自覺。”費執事哼了一聲,拿起靈石掂了掂,“行,記你賬上。”
他在另一本更厚的冊子上劃了一筆。
何安慶剛要彎腰把剩下的廢石掃到一邊去——
“慢著。”
一隻穿著厚底牛皮靴的腳,踩在了那堆廢石上。
何安慶抬頭。
川哥抱著胳膊站在他面前,他身後跟著白天那三個跟班,個個眼神不善。
“新來的,”川哥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昨天三塊,今天……還是三塊?”
何安慶垂下眼,聲音平靜,“石頭就挖出來這些,能用的,就三塊。”
“能用的就三塊?”身後的一個跟班嗤笑出聲,走上前來,我看是你骨頭懶,沒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吧?”
他伸手就來推何安慶的肩膀,“老子幫你活動活動筋骨,明天保準能多挖幾塊孝敬川哥!”
這一推力道不小,換做普通礦工,少不得一個趔趄。
但何安慶腳下彷彿生了根,那跟班推上去,感覺像是推在了一塊浸了水的厚重木樁上,竟沒能推動。
跟班一愣,臉上有點掛不住,罵了一句:“嘿,還是個犟種!”
這次不再用掌,掄起拳頭就朝何安慶面門砸來!拳風呼呼,顯然是打慣了架的。
何安慶眼睛都沒眨,在那拳頭即將臨身的瞬間,頭顱極細微地向左側一偏。
拳頭擦著他耳邊過去。
與此同時,何安慶握緊了礦鎬的木柄,自下而上,用木柄撞向這跟班毫無防護的腋下軟肋!
“嘭!”
一聲悶響。
“呃啊——!”那跟班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整條胳膊瞬間脫力垂下,臉色唰地白了,捂著肋部踉蹌後退,額頭上冷汗頓時就冒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直到這跟班慘叫著退開,另外兩個跟班才反應過來。
“媽的,敢還手?!”
“廢了他!”
兩人一左一右撲了上來,一個揮拳打頭,一個抬腳踹向何安慶膝蓋側方,配合倒是默契,都是街頭鬥毆的路數,狠辣直接。
何安慶依舊沒退。當即三人纏鬥在一處,擔心被看守礦區的修仙者發現,也就沒有動用靈力,而是一依仗拳腳對敵。
不過即使是肉身強度,何安慶也早不是凡人所能匹敵的了。
【當前氣血值:702/1000】
七百點的氣血值,對體質的提升是巨大的。
最後就連川哥親自上了,也不過是與何安慶打個來回罷了。
川哥,指了指何安慶,又指了指地上三個狼狽的手下,最後,食指隔空點了點何安慶的鼻子,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很好。”
“給我等著。”
說完,他不再看何安慶,對地上三個手下低吼一聲:“沒用的東西,起來!”
三個跟班忍著痛,連滾帶爬地起身,攙扶著,跟在川哥身後,灰溜溜地跑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窩棚區還沉浸在疲憊的沉睡中,刺耳的銅鑼聲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頻率炸響,伴隨著監工們粗野的吼叫:
“起來!都他媽給老子滾起來!集合!快!”
何安慶隨著驚惶的人群湧到窩棚區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在空地中央那根歪斜的木杆上,吊著一個人。
是那個和何安慶同一條礦道、佝僂著背、沉默寡言的老礦工。
他被粗糙的麻繩捆著雙手,吊在離地一尺多的位置,腳尖勉強能碰到地面。
一夜之間,他彷彿又蒼老了十歲,臉上佈滿汙漬和新的淤青,花白稀疏的頭髮被冷汗黏在額頭上,眼睛緊閉著,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川哥就站在木杆下,抱著胳膊,目光掃過面前驚恐不安的人群。
“都看到了?!”川哥的聲音像是破鑼,在清晨冰冷的空氣裡傳開,“這老棺材瓤子!偷奸耍滑,消極怠工!連續三天,交不上定額的靈石!”
他猛地伸手指向吊著的老人,手指幾乎戳到對方臉上:“這就是下場!不努力幹活,拖累大家,就是礦場的罪人!老子今天吊他一天,讓他長長記性!也讓你們都看清楚,在礦場,規矩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穿過人群,落在了何安慶所在的位置,“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好好幹活,別動歪心思!誰要是學他,或者……跟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走得近,哼,這老東西的下場,就是榜樣!”
許多礦工深深低下頭,不敢再看。
他們明白,這是殺雞儆猴。
何安慶站在人群裡,
一整天,老人就被吊在那裡。
下午收工回來,老人已經被放下來了,像一攤爛泥般癱在木杆下,兩個礦工正拖著他,往窩棚區這邊挪。繩子勒過的手腕血肉模糊,臉上毫無血色。
何安慶掏出一個饅頭。這是昨天老沙的葫蘆新送進來的,他省下來的。
何安慶蹲下身,把饅頭掰成小塊,慢慢喂進老人嘴裡。老人貪婪地咀嚼著,吞嚥得很艱難,但眼裡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謝……謝……”氣若游絲的聲音。
何安慶沒說話,喂完最後一塊,看著老人艱難地嚥下,又給他餵了幾口自己水囊裡僅剩的清水。、
下午他照例,把靈石送到了葫蘆裡,由土靈送出去。
晚上照例在自己的通鋪裡睡去,原本這一天應該是稀鬆平常的,直到……
“砰!”
窩棚那扇破木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何安慶!哪個是何安慶?!”為首的是個陌生面孔的監工,眼神兇厲,手裡拎著根沉甸甸的包鐵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