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軍區大院聚餐,上山採藥。(1 / 1)
有兩個嫂子反應過來,轉身就要朝醫務室的方向跑。
“等等!回來!”丁芙蓉心念電閃,又叫住了她們。
光喊醫生可不行,萬一……萬一真有點什麼,霍團長不在場,這責任誰說得清?
她咬了咬後槽牙,豁出去了,“去個人,到訓練場把霍團長也叫來!快!就說他媳婦在我這兒出事了,讓他趕緊回來!”
……
“丁大嫂,我真沒事……”阮鶯鶯緩過那陣強烈的眩暈和眼前發黑,撐著桌角站直了身子,喃喃道。勉強想直起身解釋。
她早上沒吃飯,剛才那一番又消耗了體力,這才犯了低血糖。
是老毛病了,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就好了,實在不用這麼興師動眾的。
可她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早就被丁芙蓉那驚慌失措的大嗓門給蓋了過去,給霍擎報信的嫂子也早就跑遠了。
阮鶯鶯知道自己這會兒說什麼丁芙蓉也聽不進去,只能儘量調整呼吸,手輕輕護著小腹,心裡倒並不十分慌張。
孩子沒事,她是學醫的,自己清楚。
……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口號聲震天響。
霍擎揹著手,站在障礙場邊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正在匍匐前進的新兵蛋子。
“霍團長!霍團長!不好了——!”
霍擎猛地轉頭,只見兩個面生的嫂子,頭髮跑得散亂,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過警戒線,直奔他而來。
見狀,他心頭沒來由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霍、霍團長!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媳婦……你媳婦肚子……怕是要壞事!”
一個嫂子拍著胸口,氣都喘不勻,話也說不利索。
另一個更是急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在,在丁芙蓉家!丁芙蓉家二毛犯病了,喘不上氣,你媳婦……哎呀,反正就是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丁芙蓉家?”“肚子不行了?”“二毛犯病”……
這幾個詞在霍擎腦子裡胡亂碰撞著。
他幾乎瞬間就認定,是阮鶯鶯和丁芙蓉又起了衝突!
以丁芙蓉那潑辣性子,以阮鶯鶯從前那驕縱不肯吃虧的脾氣……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轉身就往家屬院方向跑。
“哎!霍團!你幹啥去!還沒下訓呢!”副營長何松柏正蹲在旁邊研究訓練計劃,見狀騰地站了起來。
他話音未落,那兩個報信的嫂子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何副營長!你別懵蹬了!趕緊跟霍團長一塊兒回去!你家二毛也出事了,人多好搭把手!”
嫂子們想得簡單實在,萬一需要抬人,多幾個漢子總歸沒錯,話沒講清楚。
聞言,何松柏的腦子一懵。
啥?他家二毛也出事了?!
剛才只聽說霍團長媳婦好像有點事,怎麼又扯上他家二毛了?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和事,被嫂子們這麼一攪和,在何松柏那此刻同樣慌亂的腦子裡,瞬間串聯出了一個極其離譜但又順理成章”的結論。
肯定是霍團長那個厲害的媳婦,跟他家二毛起了衝突,鬧出事了!不然為啥嫂子們急匆匆來找他?
霍團長跑這麼快,怕也是知道自己理虧吧?
“哎呀!”他大叫一聲,甩開嫂子的手,像頭蠻牛似的,撒腿就朝霍擎追去,嘴裡還胡亂喊著:“等等我!霍團!等等!”
他幾步追上霍擎,心急如焚,也顧不得上下級了,一把扯住霍擎的胳膊,眼睛都急紅了,語無倫次地:“老霍!是不是你媳婦……她真把俺家二毛怎麼著了?要真是那樣,俺……俺可不管她是不是你媳婦,俺……”
霍擎心裡本來就怕是阮鶯鶯又惹了什麼亂子,再聽何松柏這麼一問,那股子焦躁更厲害了,他給了何松柏一記凌厲的眼刀:“閉嘴,你再胡說八道,老子先收拾你”
等霍擎帶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涼意和驚惶,率先衝回丁芙蓉家所在的排房時,預想中的哭喊,混亂,緊張氣氛並沒有出現。
院子外圍著的人比剛才更多了些,但大多隻是安靜地瞧著,臉上並沒有驚恐,反而有些平和?
他撥開人群,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時,猛地剎住了腳步。
阮鶯鶯好端端地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雖然臉色依舊有些缺乏血色的白,但神情平靜,嘴角甚至含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丁芙蓉就蹲在她旁邊,一隻手還握著阮鶯鶯的手,另一隻手正在比劃著什麼,臉上根本就沒有生氣的跡象,反而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親熱。
而那個據說犯病了的二毛,此刻正被另一個嫂子抱在懷裡,安安穩穩的,哪像是有什麼事?
這……這是什麼情況?
霍擎高懸了一路的心臟重重落回原處,卻又砸起一片茫然。
他預想了所有最壞的可能,甚至做好了賠禮道歉的心理準備。
卻唯獨沒料到,會看到如此和諧場面。
何松柏跟著跑過來,看到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憋不住話,尤其眼前這場景跟他預想的“出大事”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撓了撓刺蝟般的短髮,直不楞登地就大聲問了出來:
“你倆這是……整的哪一齣啊?不是說有人欺負咱家二毛了嗎?”
他嗓門洪亮,這一嗓子,把院子裡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丁芙蓉正說到興頭上,被這大嗓門打斷,抬頭一看是自家男人和霍團長,一陣心虛和尷尬湧上來。
她臉上掛不住,幾步走到何松柏面前,抬腳就照著他小腿肚子踹了一下:
“你瞎咧咧啥!”她踹完了,見何松柏齜牙咧嘴又滿臉無辜,怕他再開口冤枉了人家妹子,趕緊解釋道,“剛才咱家二毛哮喘犯了,還是人家鶯鶯妹子救回來的!”
聞言,何松柏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看看自己媳婦,又看看阮鶯鶯,嘴唇嚅動著,臉色都侷促了幾分。
他抓了抓自己的板寸頭,語氣裡帶著些許埋怨,轉頭朝嘟囔:“老霍,不是我說你,你媳婦有這手救人的本事,你咋不早點告訴俺們?害得俺差點冤枉好人!”
霍擎被他問得一時語塞。
他上哪兒知道去?以前的阮鶯鶯,別說救人了,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而現在的阮鶯鶯,跟變了個人似的,有太多讓他出乎意料的地方了。
正說著,何松柏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一拍大腿,滿是興奮:“對,今晚上咱們大院人都來俺家,老霍,你也帶你媳婦來!你媳婦剛搬進來,就當給你媳婦接風……”
話還沒說完,他就捱了自家媳婦丁芙蓉的一個肘擊。
何松柏不明所以:“你撞俺幹啥?俺又沒說錯!”
丁芙蓉當然知道他沒說錯,人家救了他家二毛,於情於理都該感謝一下。
可她不是沒聽說過,這位霍團長媳婦最不耐煩參加這種“土氣”的集體活動了。
人家是正經城裡來的小姐,聽說以前家裡條件好著呢,什麼好吃的沒見過?能稀罕他們這粗茶淡飯?
一旁的霍擎聽到這個邀請,心裡又是驀地一緊。
他幾乎能預見阮鶯鶯會如何反應——微微蹙眉,露出那種禮貌卻疏離的,帶著些許不耐的神情,然後用各種理由推脫。
他太熟悉那種表情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上前半步,嘴唇微動,準備替她回絕。
這種場合,她不去也好,省得……
“好啊。”
清凌凌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霍擎未出口的話。
阮鶯鶯抬起眼,對著滿臉期待又隱含不安的丁芙蓉,唇角彎起一個真切的笑意:“那就麻煩芙蓉嫂子和何大哥了,我一定去。”
霍擎到了嘴邊的話徹底嚥了回去,他倏地轉頭看向阮鶯鶯,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錯愕。
她……答應了?
而且還答應的那麼認真。
阮鶯鶯用一抹清淺的笑意回應著霍擎的震驚。
她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可她就是要去。
昨天黃雪兒說這事兒的時候,她沒主意。
沒想到今天還誤打誤撞地得了這個邀請。
眼下,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小半年才能出生,在這小半年裡,她住在這大院裡,搞好人情是第一步。
正好,還能趁著這個機會,洗刷一下原主留下的惡名。
阮鶯鶯迎著霍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他的心思,她如何猜不到?
無非是覺得她該避嫌,或者根本不屑於參與這種在他看來或許“俗氣”的家屬聚會。
畢竟,從前的原主確實是這樣的。
可現在的她,必須要去。
昨天黃雪兒提起聯誼聚會時,她心裡還沒主意
沒想到陰差陽錯,今天救了二毛,竟得了真心實意的邀請。
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肚子裡的小傢伙還有好幾個月才能落地,這意味著她至少得在這軍區大院裡住上小半年。
這個年代的軍區大院是個大集體,人情往來,鄰里關係,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安穩度日的基礎。
搞好關係,融入這裡,是眼下最實際,也最必要的一步。
更何況……原主留下的那堆爛攤子和狼藉名聲,像一層厚厚的灰,蒙在她身上。
她不能永遠揹著這層灰生活。
這次的聯誼聚會,人多眼雜,但也正是一個機會——一個讓大家重新認識她的機會。
洗刷惡名,扭轉印象,就從這頓飯開始。
正這麼想著,就聽見霍擎“嘶”了一聲兒,手還按在膝蓋上,眉頭都皺了起來。
或許是醫者的本能,阮鶯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關心起來:“怎麼了?腿不舒服?”
這漠城的寒冬,對他的腿傷來說確實不友好。
何松柏見狀,立刻又找到了話頭,他心思簡單,嘿嘿一笑,揶揄地拍了拍霍擎的肩膀:“還能咋了?老霍是太擔心媳婦,跑得太急,把這老傷給扯著了唄!”
霍擎被他調侃得面色微僵,好像怕誰看似的,按著腿的手卻更緊了些,擄起何松柏就走:“別瞎說,部隊還有事,先回去!”
嘴上這麼說著,他心裡卻隱隱溢位幾分暖意來。
兩人一離開,丁芙蓉便風風火火地拉著阮鶯鶯去了趟家屬院附近的便民市場。
憑著票證,把急需的幹煤,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都置辦齊了。
丁芙蓉力氣大,幾乎搶過了所有重物,自己肩上挎著,手裡提著,只讓阮鶯鶯拿著輕巧的煤票夾子。
回去的路上,她還不忘絮絮叨叨地關心:“妹子,冷吧?前幾天那場雪下得厚,山裡背陰處的雪怕是還沒化透呢,這風颳得跟刀子似的,你可得多穿點,千萬彆著涼!”
阮鶯鶯心裡暖融融的,笑著搖頭:“不冷,嫂子,走這一趟身上還熱乎呢。”
她說著,忽然捕捉到了丁芙蓉話裡的一個資訊——山裡的雪還沒化。
山?
阮鶯鶯眼睛倏地一亮,心頭一陣激動。
她怎麼忘了,漠城地處大西北,雖然氣候苦寒,但周邊是有山的!有山,就意味著可能有她需要的東西!
“芙蓉嫂子,”她停下腳步,拉住丁芙蓉的胳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能帶我去趟山上嗎?就附近,不用太遠。”
“啥?”丁芙蓉被她這話驚得瞪大了眼,差點把手裡的東西扔了,“上山?妹子,你沒開玩笑吧?你這還懷著身子呢!那山路可不好走,滑得很!上山幹啥去?”
阮鶯鶯知道這要求聽起來有些任性,但她確實需要上山確認一些事情。她放軟了聲音,帶了點懇求的意味,輕輕晃了晃丁芙蓉的胳膊:“嫂子,你就帶我去吧,我就想去看看,找點東西……對我挺重要的東西。”
丁芙蓉看著她清澈眼睛裡那份少見的堅持和懇切,又想到她今天剛救了自己兒子,心一下就軟了,再硬的話也說不出口。
她嘆了口氣,妥協道:“行吧行吧,俺帶你去!但咱可說好了,就去最近的那座矮山,不能往深裡走,而且天黑之前必須下山!不然俺可沒法跟霍團長交代!”
阮鶯鶯連忙點頭應下。
丁芙蓉辦事利索,先把買好的東西送回自家放好,然後便帶著阮鶯鶯,沿著一條被踩得結實了些的土路,慢慢往離家屬院最近的那座山走去。
山路確實有些崎嶇,積雪融化後又結了薄冰,有些滑。
丁芙蓉全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阮鶯鶯,走得很慢。
阮鶯鶯卻顧不上腳下的難行,她的目光早已被山上的景象吸引。
漠城的山不同於南方的蔥蘢,冬日裡顯得蒼勁而蕭索,樹木多是耐寒的針葉林和枝幹虯結的灌木,地表覆蓋著枯黃的草和未化的殘雪。
但作為一名醫者,她眼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沒走多遠,她就看到岩石背陰處長著幾簇葉形特殊的植物,雖然枯萎,但特徵明顯,又一處,裸露的土壤旁,某種熟悉的灌木根莖隱約可見……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眼神也越來越亮。
丁芙蓉見她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來掃去,滿臉都是發現寶藏般的興奮,終於忍不住好奇,壓低聲音問:“妹子,你老實告訴嫂子,你到底上來找啥寶貝呢?這光禿禿的山,能有啥?”
阮鶯鶯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沒立刻回答。
走到一處土壤相對厚實的坡地時,她忽然停下,目光鎖定了地上幾株已經完全枯萎,只剩下光桿和根部殘留的植物。
她輕輕掙開丁芙蓉的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哎喲,妹子你小心!”丁芙蓉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也蹲下來護著。
阮鶯鶯卻彷彿沒聽見,專心致志地用手撥開覆蓋的枯葉和浮土,手指仔細地摸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