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來是他想多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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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耳熟,阮鶯鶯猛地轉過身。

霍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就站在她和那個白大褂男人幾步遠的地方。

他脫下了訓練時穿的作訓服外套,只穿著軍綠色的絨衣,身姿筆挺如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難測。

他的目光先是在阮鶯鶯凍得有些發白的臉上掃過,然後落在那個白大褂男人身上,最後又回到阮鶯鶯臉上,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連自己男人都能認錯?”

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卻像帶著冰碴子似的,刮過阮鶯鶯的耳膜。

這狗男人!

本來認錯人就夠尷尬的了,他還非得說出來。、

再說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天色黑,身形又像,誰讓他一聲不吭站在後面?

她剛要反駁幾句,就聽見身旁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伸出手對著霍擎寒暄了一句:“霍團長,幸會。”

而霍擎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只是點頭示意了一下,卻並未伸手,徑直繞過了倆人,大步走向了燈火通明的丁芙蓉家。

見狀,阮鶯鶯也只能略帶歉意地朝那個白大褂男人笑了笑,趕緊追了進去。

只留沈喻安站在原地,收回了那隻沒被回應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

霍擎一進屋,撲面而來的暖流和熱鬧氣氛暫時驅散了外面的寒氣,也沖淡了他心頭那點莫名的煩悶。

他剛脫下軍大衣掛好,何松柏就咧著嘴湊了過來,一把將他攬到稍僻靜的牆角。

“霍團,你過來,過來!”何松柏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佩服和難以置信的古怪神色,眼睛還往門口瞟了瞟,生怕誰聽見似的。

霍擎被他這神神秘秘的樣子弄得有些莫名,濃眉微挑:“幹什麼?”

何松柏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憋了半晌,才豎起一根粗壯的大拇指,往阮鶯鶯剛才所在的大致方向晃了晃,聲音壓得更低:“老霍,你知道你媳婦兒剛才……在廚房裡,幹啥了不?”

霍擎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怎麼了?”

他本能地想到,是不是她又跟誰起了衝突,或者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

畢竟,阮鶯鶯“戰鬥力”驚人,他是領教過的。

何松柏嚥了口唾沫,臉上表情更豐富了,湊到霍擎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她把張桂花——就楊師長家那位——給懟了!懟得那叫一個……嘎嘣脆!”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佩服阮鶯鶯。

那個張桂花,不是個什麼好鳥,何松柏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可奈何礙於楊師長的面子,誰也不敢得罪她,今天阮鶯鶯那一番,看得何松柏那叫一個身心舒暢。

見霍擎臉上沒什麼表情,何松柏以為是光說這個還不夠勁爆,又補充道,“而且……她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說你們……快離了!手續都在辦了!有這事?真的假的啊?”

何松柏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又充滿好奇。

他其實對人家夫妻之間的隱私沒興趣,但怎麼說他跟霍擎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好兄弟,還是想問一嘴。

然而,這話落在霍擎耳中,卻像是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進了他心裡某個剛剛鬆懈下來,甚至隱約泛起一絲暖意的角落。

快離了……手續在辦……

快離了是真的,可手續還沒開始辦。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這麼迫不及待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這件事。

儘管生了孩子就離婚這個約定,最初是他提出來的,儘管他之前一直覺得,這或許是對兩人都好的結局。

可此刻,親耳從別人口中聽到她如此坦蕩的宣告,霍擎心裡還是沒來由地漫開一股滯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眸色深沉了幾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隨即拍了拍何松柏的肩膀,轉身朝屋裡熱鬧的人群走去。

人還沒到齊,丁芙蓉先排了座位,她特意把阮鶯鶯安排在霍擎旁邊,自己挨著阮鶯鶯坐下。

阮鶯鶯挨著他坐下,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心裡更不安了。

他果然因為她跟張桂花的事兒不高興了……

她怕他又誤會,剛想開口解釋,門外就進了人。

是黃雪兒。

她穿著精緻,看起來倒像是刻意精心打扮過的,一進來就鎖定了丁芙蓉,熱情地打起招呼來:“芙蓉嫂子!霍大哥他來了嗎?我熬了湯,借你家的灶熱一下!”

可當她看清楚丁芙蓉旁邊的坐著的人時,臉色瞬間變了。

阮鶯鶯怎麼也在這兒?

她不是最討厭這些集體活動了嗎?

見狀,黃雪兒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湯桶往身後藏了藏。

裡面的大骨頭湯,是她今天下了班特意熬的,就是打算今天晚上帶過來給霍大哥喝的。

誰知道阮鶯鶯也跟著來了?

可她的話已經說出去了,自然也有人已經聽見了。

何松柏正從廚房端出來最後一個菜,聞言,憨直的他也沒多想,就接了話:“老霍,俺們都託你的福,還有大骨頭湯喝!”

這話不說還沒人注意,這麼一提,眾人盯著黃雪兒手裡的湯桶,氣氛也開始微妙起來,幾個相熟的嫂子互相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姑娘……對霍團長關心的……是不是也太細緻周到了?人家正牌媳婦兒,還坐在這兒呢。

雖說算是霍擎的半個妹妹,但再怎麼說也不是親的,而霍團長又快離婚了……

在軍區大院裡,女人們沒事就愛把瓜子研究男女之間那點事兒,對這種事看得再準不過。

丁芙蓉當然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瞪了自家男人一眼,笑著圓場:“雪兒,不用那麼麻煩,飯菜都做好了!來,快坐下!”

黃雪兒捏著湯桶的手越來越緊,勉強擠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

“芙蓉嫂子,不麻煩的,我就是想著最近天寒,霍大哥腿上的舊傷怕是不好受,工作又忙,吃飯也顧不上,嫂子剛搬過來,身子又不便,怕是也顧不上這些瑣碎,我就順手熬了點湯,給大家添個菜,也讓霍大哥暖暖身子。”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直接堵住了眾人對她跟霍擎關係的猜測。

聞言,阮鶯鶯心裡冷笑。

這個黃雪兒給自己塑造了一個賢惠小姑子體諒哥嫂的形象就算了,還非得拉踩她一下。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場面話,可程硯東卻沒聽出來。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黃雪兒拎著的那個湯桶上,少說也得幾斤重。

再加上他剛才看見黃雪兒臉色不好,還以為她是拎湯桶累著了,趕緊起身要接:“雪兒姑娘,俺幫你拿!”

黃雪兒點點頭,將湯桶遞給了程硯東。

程硯東接過湯桶就倒了一碗放在自家團長面前:“嘿,霍團長,還是棒骨湯呢,真香!雪兒姑娘手藝真好”

聞言,黃雪兒既羞澀又激動,連帶著腰桿都挺直了些。

阮鶯鶯長得再漂亮,醫術再好又有什麼用?

這男人找媳婦兒,也不能光看美色,還得是知冷知熱的才行!

阮鶯鶯睨了一眼霍擎面前的那碗棒骨湯,推到了霍擎跟前,嘴角扯出一抹假笑:“快喝吧,可別辜負了人家雪兒姑娘的一番心意!”

聞言,霍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眯起眼看向阮鶯鶯。

這女人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說話陰陽怪氣的!

半響,霍擎將那碗湯又推了回去,冷聲道:“不必了,我不餓,沒胃口。”

黃雪兒一怔,霍大哥這是嫌她的湯油膩?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甘心被駁了面子,連語氣裡又有些委屈:“霍大哥,這湯我燉了好久呢,你有腿傷,多喝這個能以形補形……”

“霍團長還是多吃點清淡的好,油膩的吃多了,對腿傷康復不好。”

黃雪兒話音未落,一道溫潤的男聲就插了進來。

眾人看去,是坐在稍遠位置的沈喻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往霍擎面前的碟子裡夾了點青菜。

看清說話的人之後,黃雪兒那精心描畫的眉頭都皺了起來,輕聲道:“沈醫生,你也在啊?”

她前幾天就聽說季院長手底下來了個重點培養的軍醫,她本來還想著有空去籠絡一下關係,沒想到今天在這種場合見到了。

更可惡的是,這個沈醫生,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人,說話竟然這麼毒,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她熬的湯油膩!

聽說還是什麼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呢,呸!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聽黃雪兒這麼一喊,阮鶯鶯才知道,原來剛才門口那個被認錯的男人,原來也是個醫生。

目前看來,應該還是個不錯的醫生,至少還會“鑑茶”!

阮鶯鶯正沉浸在“討厭的人終於被大家發現”的快樂裡,就感覺手腕一緊。

她抬眼一看,霍擎已經站了起來,對著主位的丁芙蓉和何松柏,以及滿桌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低沉而短促:“失陪了,她有點不舒服,我們先回去。”

說罷,不由分說,拉著阮鶯鶯就往外走。

阮鶯鶯還一頭霧水,她哪裡不舒服了?

她掙扎了一下,想說自己沒事,但霍擎的手像鐵鉗一樣,步伐又快又急,她幾乎是被拖著出了門。

丁芙蓉愣了一下,趕緊起身:“哎,霍團長,鶯鶯妹子……”

霍擎拉著阮鶯鶯一路疾走,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阮鶯鶯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幾次差點絆倒,心裡的委屈和火氣也越積越多。

他憑什麼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拉她走?還說什麼“不舒服”,他哪隻眼睛看見她不舒服了?

是因為他知道了她頂撞了張桂花,還是因為他生氣她陰陽了黃雪兒?

一直到了霍家小樓門口,霍擎才慢慢停下,鬆開手。

阮鶯鶯揉了揉發疼的手腕,正要解釋今天所有的來龍去脈。

“以後這種場合,”霍擎卻先開了口,聲音比外面的夜風還冷,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你不喜歡,覺得不自在,就不用勉強自己去。”

阮鶯鶯滿腔的解釋,被這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愣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

他……沒提張桂花的事,反而還說她不想去,就不用去?

這是沒怪她?

她心裡那點尖銳的憤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漏了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難言的感受。

她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卻帶著一點不自然的輕鬆:“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個別人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而且,芙蓉嫂子是真心待我的。”

霍擎靜靜地聽著,眼底卻很複雜。

他倒是沒想到她才來了幾天,就融入大院這麼快,這可不像她以前的風格。

但他就是不明白,既然她心裡早就盼著離婚了,為什麼還……

半響,他轉過身來,淡淡道:“休息吧,我去醫院看看爸。”

他正要抬腳往外走,阮鶯鶯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連忙叫住他:“等一下!你等我一下!”

霍擎腳步頓住,略帶疑惑地回頭。

只見阮鶯鶯快步走到牆角的五斗櫥前,拉開抽屜,從裡面小心地捧出一個用舊藍布仔細包著的東西。

阮鶯鶯一邊仔細檢查著那幾根“樹根”有沒有磕碰壞,一邊對他解釋道:“今天上山找到的丹參,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天太冷了,藥材不及時熬製出來,藥性容易流失,或者凍壞了,就可惜了。”

丹參?藥材?

霍擎的目光落在那幾根沾著泥土的“樹根”上,又想起下午小程那些興奮的話語。

原來,真的是藥材。她真的……是為了這個?

一股暖流,混雜著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悄然漫上心頭。

他原本冷硬的神色,在不自覺間柔和了幾分,連帶著出口的聲音,也低沉溫和了些許:“嗯。”

他站在那裡,沒有催促,似乎在等著什麼。

阮鶯鶯原本還擔心熬藥時間不短,他會不耐煩等。

此刻見他竟真的停下腳步,安靜應允,心裡那點忐忑頓時消散,鬆了口氣。

她趕緊又從家裡找了箇舊藥罐,生爐子,添水,熬藥,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藥罐裡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略帶苦味的藥香。

阮鶯鶯小心地將熬好的藥湯濾進另一個乾淨的搪瓷缸裡,蓋上蓋子,又用舊棉布仔細包裹好保溫。

藥罐的溫熱透過厚厚的棉衣,清晰地傳遞到霍擎的胸口,那溫度似乎一路燙進了心裡。

他下意識地接穩,喉結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還是試探性問了一句:“治病用的?”

阮鶯鶯聞言,很自然地解釋道:“這是丹參湯,最能補益心氣,安神定志,對於大病初癒或者身體虛弱,精神不濟的人特別好。爸剛醒,身體虧空得厲害,喝這個正合適,能幫他慢慢把精氣神養回來。”

她解釋得很認真,生怕他不信這“樹根”熬的湯有用。

霍擎聽著,臉上的神色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有些複雜,甚至……有點怪異。

是他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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