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俺是來找阮同志看病的(1 / 1)
可一想到昨天霍擎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阮鶯鶯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指著他還不如指著自己來得實在。
再不濟……她還可以找芙蓉嫂子請教。
芙蓉嫂子性子爽直,幹活麻利,又對她心存感激,應該會願意教她這些生活技能。
她正暗自盤算著,一旁的沈喻安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為難和蹙起的眉頭。
沈喻安以為她是為後續需要頻繁上山採藥而發愁,畢竟這西北寒冬,山路難行,她又懷著身子。
他上前一步,主動向季紹輝開口:“院長,上山採挖所需藥材的工作,不如就交給我吧。我對辨識藥材也有些興趣,正好可以多熟悉一下漠城周邊的藥用植物分佈。”
阮鶯鶯聞言,連忙擺手:“沈醫生,這怎麼好意思麻煩你?採藥的事我自己可以的。再說現在天寒地凍,山路又滑,實在不好頻繁上山……”
她雖然感激沈喻安的好意,但心裡卻有些過意不去。季院長雖說了讓他協助,可這上山採藥的辛苦差事,怎麼能理所當然地推給別人?
更何況,霍建國這次病重,追根溯源是原主氣出來的。
她接手後續治療,一方面是出於醫者的責任和對老人的同情,另一方面何嘗不是一種彌補和償還?
這份“債”,她沒想過,也覺得不應該讓別人來分擔。
沈喻安見她拒絕,非但沒覺得被拂了面子,反而輕輕笑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阮鶯鶯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善意的調侃:“阮同志這是……覺得我看起來文弱,上不了山,還是信不過我的體力?”
他雖穿著白大褂,氣質斯文,但身量挺拔,顯然並非弱不禁風之人。
被他這麼一說,阮鶯鶯臉上微熱,有些尷尬。
她確實沒往那方面想,只是單純覺得不該麻煩他。
“不,不是的,沈醫生,我沒有那個意思……”
季紹輝看著兩人互動,又見沈喻安確實積極,便笑著拍板道:
“我看行!小沈年輕,多活動活動也好。再說,他這次來咱們軍區醫院是帶著交流學習任務的,正好借這個機會,多跑跑,多看看,深入瞭解咱們漠城軍區的地形和自然資源,也是一舉兩得嘛!”
“阮同志,你就別推辭了,讓小沈幫著你,你也輕鬆些,能把更多心思放在老首長的藥膳調理和康復方案上。”
院長髮了話,理由又充分,阮鶯鶯也不好再堅持,只得向沈喻安點點頭,真誠地道了聲謝:“那……就麻煩沈醫生了。”
心裡卻打定主意,等天氣稍好些,自己還是要多上山去看看,不能把所有擔子都壓在別人身上。
……
阮鶯鶯剛一進家屬院的門,還沒走多遠,就聽見了丁芙蓉尖利的聲音。
聽著像是在跟誰吵架。
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加快腳步。
越往前走,聲音越清晰,果然是丁芙蓉在跟人吵架,而且動靜不小。
等走近了些,阮鶯鶯看清了狀況。
丁芙蓉懷裡緊緊摟著哭得小臉通紅,一抽一抽的二毛,另一隻手上還掛著剛幾個網兜,整個人卻像一隻被激怒的母獅,正對著對面一個年紀相仿的嫂子厲聲斥罵:
“……你個黑心肝、爛肚腸的!自己生不出兒子,就見不得別人家有根苗?再敢咒俺家二毛一句,信不信俺現在就撕爛你這張破嘴!”
對面的嫂子也被激怒了,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回罵道:“丁芙蓉!你嘴裡不乾不淨罵誰呢?!你說誰生不出兒子?!”
她說著,一眼瞥見牆角立著的竹掃帚,不管不顧地抄了起來,揚起手就要朝丁芙蓉身上招呼過去。
阮鶯鶯見狀,心頭一緊,也顧不上多想,下意識地就快步上前,想擋在兩人中間:“芙蓉嫂子!有話好好說!”
她這一出現,那舉著掃帚的嫂子動作一滯,掃帚停在半空,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插進來的阮鶯鶯。
丁芙蓉見阮鶯鶯過來了,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將阮鶯鶯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對那嫂子冷笑道:
“來啊!姜春紅!你砸啊!朝這兒砸!你敢碰鶯鶯妹子一下試試?看霍團長跟霍老首長知道了,能不能饒了你!扒了你的皮都是輕的!”
見兩人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阮鶯鶯心知不能再讓她們吵下去,連忙想法子支開丁芙蓉。
她拉了拉丁芙蓉的胳膊:“嫂子,別生氣了,氣大傷身。走吧,正好我有事想請你幫忙,你教教我劈柴吧?”
丁芙蓉剛對著姜春紅放完狠話,那股子又急又狠的勁兒還沒完全下去,胸口仍起伏著。
可一轉頭對著阮鶯鶯,臉上的厲色瞬間就收斂了大半,語氣也變得出奇地溫柔,只有對阮鶯鶯突然提出這個要求的疑惑:“劈柴?妹子,你咋突然想學這個了?這活兒又累又髒的。”
阮鶯鶯見她肯接話,心裡微松,如實說道:“我想給爸熬點藥膳,幫他調理身體。可我看咱們這兒都用土灶,我不會生火,更不會劈柴,所以想請嫂子教教我。”
丁芙蓉一聽是給霍老首長熬藥膳,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大半,臉上露出關切:“老首長好些了沒?俺這心裡一直惦記著呢!”
阮鶯鶯點點頭,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嫂子放心,我剛從醫院回來,爸的情況很穩定,就快醒過來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丁芙蓉頓時喜上眉梢,剛才跟人吵架的怒火被這個好訊息衝散了不少。
她二話不說,一手仍緊摟著二毛,另一隻手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對阮鶯鶯道:“走!妹子,這事兒包在嫂子身上!保管你一學就會!”
她拉著阮鶯鶯就要往家走,可剛邁出兩步,又猛地停下,轉過身,對著還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的姜春紅,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地甩下一句:
“姜春紅,你給俺聽好了!也睜大你那眼睛瞧瞧!俺這個妹子,本事大著呢!連老首長的重病都給治得快好了!有她在,俺家二毛這哮喘,肯定也能給調養好!看你還敢不敢再咒俺家二毛了!”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既是回擊,也是炫耀,更是給阮鶯鶯撐足了場面。
說完,根本不再看姜春紅那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像只鬥勝的驕傲母雞,拉著阮鶯鶯,昂首挺胸地朝自家方向走去。
去丁芙蓉家的路上,阮鶯鶯看著丁芙蓉依舊餘怒未消的側臉,忍了又忍,還是沒按捺住想吃瓜的心。
據她觀察,丁芙蓉在這大院裡雖然性子潑辣,但為人爽直熱心,人緣其實不錯,怎麼會跟人吵得這麼兇?
“嫂子,”她輕聲開口,“剛才……到底為啥事,動這麼大氣啊?”
一提這個,丁芙蓉那股火氣又上來了,像開啟了話匣子的機關槍,噼裡啪啦就往外倒:
“妹子你是不知道!那個姜春紅,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自己肚子不爭氣,結婚這麼多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心裡頭憋屈,就看誰家有孩子誰家不順眼!今天碰上了,她就陰陽怪氣地說俺家二毛病怏怏的,指不定哪天就……
“呸!她敢咒俺家二毛!俺能饒了她?!”
她越說越氣,狠狠啐了一口:“就她那張破嘴,那個德行,也怪不得她家男人鬧著要跟她離婚!活該!”
阮鶯鶯聽完,心裡大概明白了。
無非是鄰里間的口舌之爭,夾雜著個人生活不如意的怨氣和對別人家幸福的嫉妒。
她沒再多問,這種家長裡短的是非,她一個外人不好置評。
到了丁芙蓉家,丁芙蓉先把哭累了睡著的二毛安頓好,又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了,然後風風火火地領著阮鶯鶯去了自家後院的小柴房。
她麻利地從柴垛裡拖出幾塊半乾不溼、粗細不一的木頭,又拎出一把斧刃磨得雪亮的斧頭。
“妹子,你看好了啊,這劈柴講究個巧勁,不是死力氣。”
丁芙蓉一邊說,一邊挽起袖子,將一塊木頭穩穩立在地上,雙手握緊斧柄,瞄了瞄,“就這樣,腰上使點勁,手腕帶一下,往下這麼一劈——嘿!”
話音未落,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粗實的木頭應聲被劈成兩半,裂口整齊。
阮鶯鶯看得眼睛一亮,覺得這活計看著簡單,卻有種乾脆利落的力量美,不由讚道:“嫂子你真厲害!”
她看得手癢,也想試試。
可剛往前湊了半步,丁芙蓉就緊張起來了:“哎喲我的妹子!這可不行!這活兒哪是你能幹的?你現在懷著孩子呢,以後要用柴,俺讓俺家男人劈好了,直接給你送過去!保證夠你用!”
阮鶯鶯心裡暖融融的,知道丁芙蓉是真心為她好,剛想開口婉拒這份過度的照顧,就聽見院門被“砰砰”敲響了,聲音有些急促。
丁芙蓉以為是哪個鄰居串門,也沒多想,擦擦手就去開門。
可門一拉開,看到外面站著的人,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又豎了起來,語氣不善:“姜春紅?你還來幹啥?還沒吵夠是不是?”
然而,門外的姜春紅卻不像剛才那樣橫眉怒目。
她臉上的戾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侷促不安,甚至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尷尬。
“不,不是……俺不是來吵架的……”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丁芙蓉,投向院裡站著的阮鶯鶯,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聲音更小了,“俺……俺是來找……找阮同志……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