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冷戰,阮鶯鶯在集市上受委屈(1 / 1)
黃雪兒本來是要去軍區辦公室給霍大哥獻殷勤的。
可上次因為她私自出現在了辦公室,霍大哥就生氣了。
她是個心思活絡的,一次碰壁就算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免得再惹惱了霍大哥。
黃雪兒立馬想到了另一種更名正言順,順理成章的法子。
既然霍大哥牴觸她的直接接觸,她就只能搬出乾爸乾媽了,所以她來了軍區總醫院。
有了乾爸乾媽在場,霍大哥不僅不能拒絕治腿,還能順便在老兩口面前賣個自己的好……
至於這瓶特效藥,自然是不能在周秀蘭老兩口面前出現的。
她想好了,她先假模假樣的給霍大哥按摩糊弄一下,後面再找機會讓霍大哥吃下這特效藥。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認為,霍大哥的腿傷是被她的悉心看護治好的。
想著這“天衣無縫”的法子,黃雪兒心裡得意,腳步也加快了些。
然而,她人還沒進住院樓,就在門口看見了霍擎。
黃雪兒有些意外,喚了聲:“霍大哥?”
聞言,霍擎轉過身來。
沈喻安自然也注意到了,立馬戲謔道:
“黃護士來得正好,你一向對霍團長上心,霍團長他腿傷不適,我這邊還有別的病人,就麻煩黃護士——幫忙照看一下了。”
這話聽在黃雪兒耳朵裡,簡直是天籟之音!
沈喻安可是她年底業務考核的評審之一,能在考官面前展現自己愛崗敬業,關心病人的一面,絕對是加分項!
更何況,這還是照顧她心心念唸的霍大哥。
霍擎當然聽懂了沈喻安的弦外之音。
不就是暗諷他身邊也不缺知心人嗎?
畢竟,黃雪兒平時對他那點心思,在這大院裡也不是什麼秘密。
這話放在平時也就罷了,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傷力不亞於核武器。
聞言,讓本來只是暗暗置氣的霍擎,像吃了炮仗一般,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一把攥住了沈喻安白大褂的衣領,將毫無防備的沈喻安拽得一個趔趄,不得不向前傾身。
霍擎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沈喻安!你……”
可就在這時——
住院部大樓的門簾被拉開,阮鶯鶯從裡面走了出來。
一出門,這畫面就撞進了她的視線:霍擎一臉暴怒地揪著沈喻安的衣服,旁邊還站著個黃雪兒,形成了一幅“二對一”欺凌場面。
阮鶯鶯腦子裡“嗡”地一聲,根本來不及細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也顧不上去分析誰對誰錯。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毫不猶豫地橫身插進了霍擎和沈喻安之間,硬生生地隔開了兩個男人。
霍擎!你幹什麼?!”她仰起臉,對著霍擎厲聲喝道,“你瘋了嗎?!快放手!”
這裡是醫院!是公共場所!他是軍人,是團長!怎麼可以這樣不管不顧地動手?更何況對方還是醫院的醫生!
聞言,霍擎一臉不可置信地轉向阮鶯鶯:“你還護著他?”
阮鶯鶯被這話簡直搞得無語又無奈。
剛才在辦公室,霍擎就因為幾句捕風捉影的挑撥,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現在倒好,他居然當著人家沈喻安本人,乃至黃雪兒和其他可能路過的醫護人員,病患家屬的面,就這麼直白地這種不堪的猜忌嚷了出來?!
巨大的窘迫和一種被當眾羞辱的憤怒,瞬間淹沒了阮鶯鶯。
她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霍擎,你搞清楚!現在是你在對人動手!你先把手放開!”
在阮鶯鶯自己看來,她是在制止一場可能升級的衝突,是在指出霍擎行為的不當,是就事論事。
然而,她這份急切,落在早已被嫉妒和怒火衝昏頭腦的霍擎眼裡,卻完全變了味。
果然,阮芊芊說的都是對的。
他們之間……
要不阮鶯鶯又怎麼會三番兩次地護著沈喻安?
想到這兒,霍擎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擰得生疼。
那雙揪著沈喻安衣領的手,也逐漸洩了力氣。
黃雪兒在一旁,臉上雖然還維持著驚慌擔憂的表情,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打起來了!真的差點打起來了!
先有阮鶯鶯跟沈喻安不清不楚的風言風語在外,眼下又是這情況,看阮鶯鶯還怎麼在霍家和大院裡待下去!
當然,看戲之餘,黃雪兒也沒忘了再添一把火:“嫂子你先別上火,霍大哥他腿傷發作,疼痛難耐,難免有些急躁。”
這番話,既替霍擎的行為開脫了,又暗暗指責了阮鶯鶯作為霍擎的伴侶,在丈夫腿傷發作的情況下,還要怪罪丈夫,維護其他的男人。
妥妥的綠茶發言。
可阮鶯鶯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霍擎根本就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跟沈喻安動手的。
她只覺得心累,怕事情再發酵,趕緊先找個理由將二人分開:
“沈醫生,正好你在這兒,我最近研究藥膳,還有幾個不懂的地方,麻煩你幫我拿拿主意。”
聞言,沈喻安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霍擎扯得有些凌亂的衣領,目光冷淡地掠過依舊滿臉怒容的霍擎,再轉向阮鶯鶯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溫和沉靜的模樣。
他點了點頭:“好,去我辦公室談。”
說實話,他心底對霍擎這副蠻橫衝動,甚至當眾動手的做派,鄙夷到了極點。
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可他也清楚,此刻他們終究還是法律上的夫妻,自己作為“外人”,任何超出界限的言行,都只會給她帶來更多的麻煩和傷害。
於是,沈喻安只能將那份不贊同和隱隱的心疼壓下去,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眼看著阮鶯鶯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匆匆地又轉身走進了住院樓。
霍擎的貼在褲腿邊上的拳頭反覆地鬆開又握緊,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剛才黃雪兒說他“腿傷發作,疼痛難耐”的時候,他心底深處,其實還曾有一絲期待。
期待這個理由,至少能引起阮鶯鶯的一點點注意,一點點關心。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問一句“還疼不疼”。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就那麼輕飄飄地,用一句“研究藥膳”的藉口,把他晾在了這裡。
不僅沒有絲毫的關切,反而迫不及待地,又跟那個沈喻安湊到了一起!
甚至,還是當著他這個丈夫的面!
在她眼裡,他這個丈夫的傷,他的怒,他的感受,全都比不上和那個沈喻安“研究藥材”重要!
果然啊……
不愛,就可以如此視而不見。
……
這天一早。
阮鶯鶯是被丁芙蓉的敲門聲喊醒的:“妹子,快出來收東西!”
她拉開門,正看見丁芙蓉裹著厚厚的圍巾手套站在門前。
天地間一片朦朧的白,昨夜裡悄無聲息地下了一場雪,雖然不算厚,但院子裡的柴火垛,晾衣繩,還有她那些晾在外頭的藥材架子上,都覆蓋了一層勻淨的雪。
丁芙蓉見她開門,眼睛彎了彎,聲音透過圍巾有些悶,卻依舊熱切:
“妹子,吵著你了吧?下雪了,俺瞅著你這藥材還晾在外頭,來叫你一聲兒!”
阮鶯鶯感激地對丁芙蓉點了點頭,然後回屋披了件厚襖,出來收藥材。
得虧丁芙蓉心細,不然這些藥材在雪裡捂上一上午,藥性就得大打折扣,她這些日子的心血就白費了。
這邊阮鶯鶯手腳麻利地收著藥材,丁芙蓉也沒閒著,幫著她搬搬抬抬,嘴裡也沒停:
“妹子,你今天有事兒沒?忙不忙?”
阮鶯鶯下意識地回應:“沒什麼大事兒,嫂子,怎麼了?”
她這話倒是不假。
自從那天在醫院門口,和霍擎爆發了那樣一場難堪的爭吵之後,霍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照常每天去醫院給霍建國送藥膳,照顧老爺子,可霍擎一次也沒在醫院出現過,更沒回過霍家小樓。
阮鶯鶯也無心去細究他到底在忙什麼,或者是不是有意避開她。
反正離婚報告還壓在那裡,他們現在這種僵持冷戰的狀態,也許正是離婚前最後的“冷靜期”。
她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立場,去追問他的行蹤?
這樣也好,互不打擾,各自清淨。
一聽說阮鶯鶯有空,丁芙蓉立馬來了勁兒,眼睛都亮了幾分,語氣也更興奮了:
“那可太好了!妹子,你今天要是沒啥要緊事,陪俺去鎮上採買吧?”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丁芙蓉早就把阮鶯鶯當成了自己的知心姐妹,有點什麼事兒都想喊上她。
“採買?”阮鶯鶯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天。
灰濛濛的天空還在飄著細雪,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屋頂都裹在素白之中,“這天氣……去鎮上?”
看著阮鶯鶯一臉的震驚表情,丁芙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熱絡地解釋道:
“妹子,你剛來咱們這兒隨軍沒多久,不知道咱們這地方的規矩!咱們這兒啊,只要一下雪,尤其是一入冬的頭幾場雪,那山路說封就封!運輸隊的車都不好走,得等雪停了,路面的雪壓實了或者清開了才行,有時候一封就是個把星期!”
“趁現在雪還不算太厚,路還能走,趕緊去鎮上把該買的東西都備齊了。雖然咱們部隊後勤保障好,米麵油鹽這些基本的生活物資不缺,但俺還想著,趁封路前,去供銷社給俺家那皮猴子二毛買點零嘴解解饞,哦,對了!”
她一拍大腿:
“還得扯兩匹厚實點的布回來,眼看著天越來越冷,得趕緊給家裡人都添件厚棉襖棉褲!你要不要也扯點?這兒的冬天可長著呢,冷得很!”
聽丁芙蓉這麼一說,阮鶯鶯也聽得有些心動。
她來隨軍時間不長,帶的行李衣物本就不多,冬天的厚實衣服更是沒幾件。
這些日子,家裡的肥皂,火柴,針頭線腦這些零碎消耗品也確實用得差不多了,是該補充一些。
而且,整天悶在這家屬院裡,面對著和霍擎之間的僵局,她也確實想出去走走,換換心情。
“行!”阮鶯鶯爽快地點頭答應,臉上也露出一絲輕快的笑容,“芙蓉嫂子,我跟你去!正好我也該買點東西了。”
……
雖然是個呵氣成冰、大雪紛飛的天氣,鎮上的集市卻比阮鶯鶯想象中要熱鬧得多。
集市設在鎮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兩邊搭著簡陋的棚子,更多的攤位就是在地上鋪塊油布,把貨物一擺。
這也是阮鶯鶯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她所處的這個年代。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物資不算豐富,人們的衣著也樸素簡單,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踏實的、為生活奔忙的勁頭,眼神明亮,言談爽利。
丁芙蓉熟門熟路,拉著阮鶯鶯這逛逛,那看看,買齊了不少生活用品。
最後去了一個扯布的攤位前。
丁芙蓉眼睛一亮,湊過去,拿起一匹厚實的深藍色咔嘰布,在手裡掂了掂,又扯開一點對著光看了看質地,滿意地點點頭:
“這料子厚實,耐磨,顏色也正!給俺男人做條褲子,冬天出操穿著正好,耐髒!”
她轉頭看向阮鶯鶯,很自然地問道:
“妹子,你要不要也給你男人扯一匹?這顏色霍團長穿肯定精神!”
在丁芙蓉看來,前些日子阮鶯鶯為了老首長忙前忙後的,小兩口感情眼看著是回暖了不少。
所以她提起霍擎來,語氣十分自然。
聞言,阮鶯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含糊地搪塞道:“我……再看看吧,嫂子,不急。”
看到這些布料,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她曾答應過要給霍擎買件新衣服的事兒。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似乎有了一絲緩和的跡象,她甚至暗暗設想過,該選什麼樣的料子,做什麼樣的款式才適合他挺拔的身姿。
可如今……
這種時候,她要是再給他買衣服,算什麼呢?以霍擎那多疑又驕傲的性子,恐怕不會覺得是關心,反而會認為是別有用心……
丁芙蓉沒察覺阮鶯鶯瞬間的低落,只當她是從滬市來的,眼光高,沒看上這鄉下集市的布料,便也不勉強了。
阮鶯鶯不想打擾她,便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在攤位邊稍微避風的地方,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尖銳的爭執聲從不遠處另一個賣頭巾,圍脖,手套的雜貨攤傳來。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這些都不適合我?你開啟門做生意,還挑顧客不成?”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姑娘,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此刻正對著攤主,一臉憤懣。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上堆滿了尷尬和為難,搓著手,低聲下氣地解釋:
“同志,你誤會了,俺不是那個意思……俺是說,那邊那些深色的絲巾,你戴著會更合適些,耐髒,也……也襯膚色……”
他說得吞吞吐吐,眼神卻忍不住往那姑娘臉上瞟。
那姑娘聞言,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臉頰。
儘管她動作很快,但阮鶯鶯還是清晰地看到了。
她右臉頰靠耳朵的地方,有一片明顯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燙傷或者燒傷後留下的痕跡,破壞了原本清秀的容貌。
那姑娘像是被徹底激怒了,聲音又尖利了幾分:
“誰要你管我戴什麼合適?!我樂意買什麼就買什麼!你管得著嗎?”
話罷,她像是賭氣一般,執意從攤子上那一疊顏色鮮豔,印著俗氣大花的化纖絲巾裡,胡亂抓起兩條,緊緊攥在手裡。
阮鶯鶯看著那兩條化纖絲巾,又看了看姑娘臉上那片尚未完全癒合,皮膚可能還很脆弱的疤痕,出於醫生的職業本能,忍不住開口:
“這位女同志,你冷靜一下,攤主大哥也是好意。這種顏色鮮豔的化纖絲巾,很多都用了比較重的化學染料,直接接觸傷口,可能會引起刺激,不利於恢復。如果你想買圍巾,那邊那些棉質的、顏色淺一點的,可能會更舒服些。”
她完全是出於好意,語氣也儘量很委婉。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那姑娘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瞪向阮鶯鶯,臉上充滿了被冒犯的神情:
“你誰啊?要你多管閒事?!”
阮鶯鶯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怔,但還是耐心解釋道: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看你臉上有傷,這種材質的……”
“傷?你看出來了是吧?!”那姑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炸了毛,打斷了阮鶯鶯的話,“你也覺得我的臉難看!你們都嫌我的臉難看!所以才不讓我買好看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揮舞著手裡的絲巾,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
周圍的喧囂似乎瞬間安靜了些許,不少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