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霍擎賭氣去執行任務(1 / 1)
攤主老漢一臉無措,丁芙蓉也聞聲趕了過來,見有人跟阮鶯鶯起了爭執,立馬護犢子起來:
“哎哎哎,幹啥呢?你咋跟俺妹子說話的?”
神奇的是,那姑娘在蹩見丁芙蓉之後,立馬噤了聲,還偏過頭去,用脖子上的絲巾將臉遮得更嚴實了些,然後飛快轉身走了。
連選好的絲巾都沒拿。
丁芙蓉還想再追上去爭辯幾句,卻被阮鶯鶯給攔了下來:
“嫂子,不礙事兒,走,咱們接著逛咱們的。”
這也並非阮鶯鶯軟弱,而是她看得明白。
剛才那個情緒失控的姑娘,不是在意絲巾,也不是她說錯話了,而是這姑娘因為臉上的傷痕太自卑了。
丁芙蓉看著阮鶯鶯受委屈,是又心疼又無奈:“妹子,不是俺說,你也忒好性子了!”
……
與此同時,楊金玉辦公室裡,氣氛卻凝重得很,與外頭漫天風雪的閒散截然不同。
霍擎立在辦公桌旁,身姿筆挺如松,一身軍綠色的棉襖襯得他肩寬腰窄,眉眼冷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身旁站著何松柏,還有幾個隊裡的幹部,個個神情嚴肅,手裡都攥著任務通知單。
楊金玉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
“這場大雪來得猝不及防,後山的山路結冰打滑,讓這次進山巡防的任務難度陡增,各位進山之後,務必多加小心,注意腳下,也注意彼此照應,切不可大意!”
這話落音,辦公室裡的幾個幹部齊齊抬手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地處漠城這地方,大傢伙早都習慣了,一到冬天下雪封路這時候,他們這些當兵的,就少不了要上山出任務。
眾人轉身正要往外走,何松柏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猛地伸手拉住了霍擎的胳膊,力道大得很,生怕他一轉眼就跟著走了。
他皺著眉,嗓門依舊洪亮,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擔憂:“霍團,你也去?”
說這話的時候,何松柏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霍擎的右腿上,這條腿被子彈擦著腿骨而過,傷得極重,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走,卻落下了病根。
天一冷就疼得鑽心,陰雨天更是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這大雪封山的天氣,走山路簡直是遭罪。
霍擎被他猛地拉住,也覺得他這話沒來由的奇怪,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沉聲道:“我怎麼不能去?”
“不是…俺的意思是,你的腿不方便!”
何松柏撓了撓頭,一臉實誠,他性子直,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壓根沒多想別的,只覺得這大雪天山路難行,霍擎的腿傷經不起折騰,若是再摔著碰著,那可就麻煩了。
本來只是單純的心疼這個過命的兄弟,可這話一出口,其餘幾個幹部的目光也都紛紛落在霍擎那條傷腿上。
見狀,霍擎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碴子了。
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提他的腿,最厭惡的,就是別人用這種同情的目光看他。
楊金玉是何等精明的人,在部隊待了幾十年,看人看事都準得很,一眼就看出了霍擎的臉色很難堪。
他心裡清楚,霍擎這孩子性子犟,自尊心強,最受不了別人可憐他,更受不了別人覺得他因為腿傷,就扛不起任務,擔不起責任。
他連忙放下手裡的筆,笑著起身打圓場:
“小霍啊,這次進山的人手夠了,你就留在辦公室裡畫一下佈防圖就行!隊裡這幾個幹部裡面,就屬你心思細,畫的佈防圖最認真最仔細,半點差錯都沒有,這活兒非你不可。”
這話聽著是器重,實則楊金玉的私心。
霍擎的腿傷已經這個情況了,他可不想再出什麼岔子了。
畢竟,他還滿等著霍擎離婚後,能把自己家的姨妹介紹給霍擎呢。
然而,楊金玉這番話,非但沒勸退霍擎,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他胸腔裡的怒火更盛,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了。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楊金玉,又掃過一旁面露擔憂的何松柏,還有辦公室裡其餘幾個幹部:“我霍擎還沒廢到連巡防都扛不住的地步!”
霍擎當然知道,他們不讓他進山,無非是因為他這條腿,無非是覺得他是個廢人,連進山巡防這點小事都做不了,連扛槍打仗的本事都沒了。
何松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嚇了一跳,看他這麼執著,索性豁出去了,不管不顧地吼了出來:
“老霍!你冷靜點!別這麼衝動行不行?!”他上前一步,幾乎是對著霍擎的耳朵喊,“俺們兄弟幾個,誰不知道你能力頂尖,是條硬漢?可你再硬漢,也得看看實際情況!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高強度的巡防,萬一再有個閃失,傷上加傷怎麼辦?!”
他喘了口氣,語氣放柔了些:
“更何況,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媳婦阮同志,還大著肚子在家裡等著呢!那肚子裡是你的種!你霍擎的種!你要真是在這訓練場上,因為逞強好勝再出點啥事,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媳婦怎麼辦?讓你那還沒出世的孩子怎麼辦?”
作為一同參軍,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兄弟,何松柏最瞭解霍擎的脾氣。
這頭犟驢,性子太硬。
這些日子,他覺得小兩口的感情升溫了不少,總該是霍擎的軟肋了吧。
這話,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卻戳中了部隊裡一條不成文,卻又被所有人默默遵守的“規矩”。
對於受了傷,尤其是家中還有妻兒需要照顧的戰友,大家都會多一份照顧,儘量避免讓他們涉險。
這是最樸素的人道主義,也是最基本的戰友之情。
聞言,霍擎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渾身猛地一僵。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阮鶯鶯的背影,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個孩子,是他霍擎的骨血。
何松柏說的對,他現在……確實不是一個人了。
可這,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勾起了他更復雜的情緒。
前些日子那些互相猜忌的爭執,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阮鶯鶯當初,就是因為這條傷腿,才那麼看不上他,才一門心思想要離婚。
哪怕現在,她不得不留下,是不是心裡也覺得,他是個“殘廢”,比不上那個斯斯文文、手腳健全、學識淵博的沈喻安?
不然,她怎麼會對沈喻安那樣維護,對他這個丈夫卻如此冷漠,甚至不屑一顧?
這種混雜著自卑不甘和憤怒和一絲絕望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瞬間壓倒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對妻兒的責任感。
眾人見他沉默著,低著頭,都以為何松柏那番話起了作用,霍團長終於被勸住了,要妥協了。
楊金玉和其他幾個幹部暗暗鬆了口氣,霍擎便又開了口:“誰——也別想攔著我!”
現場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楊金玉和幾個幹部臉色一變,還想再勸:“霍團長,這……”
何松柏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他太瞭解霍擎了,知道此刻再說什麼“為了孩子為了家”的大道理,不僅沒用,反而會激起霍擎更強烈的逆反心理。
何松柏嘆了口氣,走上前,重重地拍了兩下霍擎的肩膀,鄭重承諾:
“行!老霍,你要上,俺不攔你!但俺得跟著你!寸步不離地跟著!俺護著你!”
……
這個年代的雪天,交通是頭等難題。
阮鶯鶯和丁芙蓉搭著後勤處那輛裝滿煤塊的解放卡車回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寒風裹挾著雪粒,從車篷的縫隙裡鑽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兩人蜷縮在車廂一角,互相靠著取暖,雖然凍得手腳冰涼,但因為採買順利,又一路說笑著家長裡短,心情倒還不錯。
這個時間點,正是大院裡家家戶戶吃罷晚飯,串門聊天的時候。
然而,當阮鶯鶯和丁芙蓉抱著東西,有說有笑地走近時。
路燈下,原本湊在一起說話的幾個鄰居嫂子便默契地停了下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好像一下子粘在了她們身上,尤其是阮鶯鶯身上。
阮鶯鶯起初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她們出門採買,抱著一堆東西回來,引人注目罷了。
她臉上還帶著剛從熱鬧集市回來的輕快,很自然地朝著人群裡一位相熟的趙嫂子笑了笑,從裝零嘴的網兜裡掏出一小包水果糖,遞了過去:
“趙嫂子,吃塊糖!”
往常,趙嫂子肯定笑呵呵地接過去,說不定還會打趣她兩句。
可今天,趙嫂子看著她遞過來的糖,非但沒接,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奇怪了。
走走逛逛,在冰天雪地裡折騰了一天,阮鶯鶯這個孕婦早就疲憊不堪。
此刻只覺得小腹隱隱有些墜脹,更有一股急切的尿意襲來。
她也顧不上再去細想鄰居們那些奇怪的目光了,匆匆跟身旁的丁芙蓉道了別:“芙蓉嫂子,我先回家一趟。”
丁芙蓉也看出她臉色不太好,連忙點頭:“哎,你快回去歇著!東西俺幫你拿點?”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阮鶯鶯勉強笑了笑,抱緊了懷裡的東西,朝著霍家小樓的方向加快腳步。
人還沒走到,就聽見身後張桂花陰陽怪氣開了。
“呵,果然是個冷血沒心肝的,霍團長都那樣了,可你瞧瞧人家,還跟個沒事人一樣!”
性子軟和的趙嫂子趕緊拉了拉張桂花的袖子,低聲勸道:
“桂花,少說兩句吧!阮同志她……她可能還不知道呢……又懷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