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男人是不是被石頭砸到腦子了?(1 / 1)
“霍團長剛醒過來,可得注意身體,脾氣不能這麼大。”
一句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病房門口的光線一暗,又有人走了進來。
霍擎忍著腿上的鈍痛和心中的煩悶,也偏過頭看過去。
是程硯東帶著沈喻安和季院長回來了,身後還有幾個查房的醫生護士。
看到沈喻安那張平靜斯文的臉,霍擎的臉色瞬間更沉了下去。
他雖然受傷昏迷,人事不知,可昏過去之前的記憶還在!
他可沒忘了跟這個沈喻安之間的“過節”。
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阮鶯鶯對他的維護,還有他自己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好啊,這個沈喻安,現在自己成了“殘廢”,他倒是敢湊到眼前來了?
是來看他笑話的?還是來炫耀他能“健全”地站在這裡的?
季紹輝見霍擎起來了,趕緊示意他躺下:“小霍,你現在身體虛弱,好好躺著,腿傷才更好恢復。”
聞言,霍擎眉頭皺得更緊了。
腿傷?恢復?
季院長這話的意思是……他的腿還在?
他幾乎是立刻,伸手就朝著自己右腿的位置摸去
隔著被子,他能摸到腿的輪廓,但指尖傳來的,卻是一種麻木遲鈍的感覺,沒有預想中的劇痛,但也沒有正常的知覺反饋。
沒有知覺?!難道腿雖然在……但是廢了?
季紹輝見他動作,怕他牽扯到傷口,趕緊伸手虛攔了一下:
“小霍,別亂動,你這條腿啊,傷得太重,能保住已經是萬幸了!阮同志昨天說了,神經和血管損傷嚴重,恢復知覺和功能需要時間,得慢慢養,配合後續的康復治療,一步一步來。”
說起昨天,季紹輝臉上不由得掠過一絲慚愧。
昨天要不是阮鶯鶯力排眾議,堅持手術,並且奇蹟般地成功了,按照他們原本保守的方案,恐怕霍擎這條腿……真的就保不住了。
是他這個院長,差點因為常規,耽誤了最好的治療時機。
一旁的程硯東也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為自己錯怪了嫂子的事兒,都憋了一晚上了,此刻連忙跟著搭腔:
“是啊團長!您不知道昨天有多危險!您流了好多血,送到醫院的時候,季院長他們都說……都說可能腿保不住了!是嫂子!嫂子站出來,說要親自給您做手術!
“當時大家都不信,都攔著,可嫂子就是堅持!最後……最後真的把您的腿給保住了!要不是有嫂子在,俺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霍擎剛剛因為甦醒而稍微清明瞭些的腦子,被程硯東這番話又給砸懵了。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在說阮鶯鶯?
他的腿,跟他那個快要離婚、對他冷漠疏離的媳婦,有什麼關係?
她不是一心只欣賞那個沈喻安的學識和風度嗎?
自從那天在醫院門口大吵一架之後,她連問都沒再問過他一句,彷彿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又怎麼會管他是死是活?
怎麼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頂著所有人的反對,來給他做手術?
他心裡還梗著那天爭吵的氣,梗著她維護沈喻安時那副平靜卻決絕的樣子。
就在這時,作為昨天手術的主刀醫生之一,沈喻安走上前來,準備檢視霍擎的傷口情況。
可他剛一靠近病床,手還沒伸出去,就被霍擎猛地一抬手給攔住了:
“你……你做什麼?”
霍擎的聲音乾澀沙啞,但眼神裡的防備和敵意卻毫不掩飾。
他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沈喻安這張臉,更別提讓他碰自己。
沈喻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抗拒弄得動作一頓,隨即微微蹙眉,臉上掠過一絲無奈。
他收回手,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霍團長不必這麼緊張,昨天的手術,我和阮同志是共同主刀醫生,對於你的傷情和術後恢復情況,有責任進行檢視和評估。”
嗯?!
霍擎瞳孔猛地一縮,剛消化了程硯東話裡“嫂子做手術”的資訊,此刻又被沈喻安這句“我和阮同志是共同主刀醫生”給砸了個正著!
怎麼還有這個沈喻安的事兒?!
他跟阮鶯鶯一起……給自己做的手術?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他寧可這條腿真的廢了,或者乾脆在任務中犧牲,也不想承這份情!
尤其是承他們兩個一起的情!
這算什麼?被自己的妻子和她“欣賞”的男人聯手施救?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羞辱!
想到這兒,霍擎幾乎是沒過腦子,下意識地就頂了回去:
“我好得很!不用你管!出去!”
這話說得又快又衝,毫不客氣。
話音落下,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除了早就知道兩人不對勁的黃雪兒,以及瞭解部分內情的程硯東,其他人都愣住了。
季紹輝、何松柏、還有來查房的幾位醫生護士,都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詫異和不解。
沈醫生跟霍團長這是怎麼了?
火藥味這麼濃?怪怪的。
殊不知,這話正落在剛到病房門口的阮鶯鶯耳朵裡。
殊不知,霍擎那句帶著賭氣和不耐煩的“出去”,正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剛剛走到病房門口的阮鶯鶯耳朵裡。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巧的保溫桶,裡面是她特意熬的清淡藥膳湯。
來之前,想到兩人之前那次激烈的爭吵,她心裡也做足了各種心理準備。
可沒想到,剛走到門口,還沒露面,就聽見裡面傳來他帶著明顯火氣的呵斥聲。
阮鶯鶯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心裡那點剛鼓起的勇氣,像被針紮了一下的氣球,瞬間洩了大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無妨。
無妨。
她本來也只是想來確認他是否平安甦醒。
既然他醒了,看起來也沒大礙,還能中氣十足地發脾氣,那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於進去……還是算了吧。
他現在肯定不想看見她,她也不想進去惹他心煩。
想到這裡,阮鶯鶯轉身就要悄無聲息地離開,只當自己沒來過。
然而,她一隻腳還沒邁出去——
身後病房裡,那個剛剛還在發脾氣的聲音,卻忽然又響了起來,
“你……你站住。”
阮鶯鶯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霍擎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人。
自從那次吵架,他已經很久沒見她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嵐色碎花小襖,襯得她肌膚越發白皙。
容貌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清麗秀致,甚至因為懷孕,眉宇間多了一絲母性光輝。
小腹比上次見時更明顯地隆起,只是,人似乎清瘦了些。
一到關鍵時刻,程硯東的機靈勁兒又上來了。
他瞄了一眼自家團長那副幾乎移不開眼的痴漢神情,又看了看站在門口進退不得的嫂子,連忙招呼道:
“嫂子!你來了!怎麼不進來?快進來呀!團長剛醒,正需要人照顧呢!”
阮鶯鶯卻沒有立刻行動。
她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霍擎,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等待他明確的示意或……再次的驅趕。
而霍擎,也在等。
他心裡亂糟糟的,有太多疑問,太多情緒,堵在胸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無聲地對峙著,眼神交錯,卻又各自沉默。
最終,還是阮鶯鶯先移開了視線。
她以為,他終究還是不想看見自己。
既然他不想見,她又何必在這裡礙眼?
阮鶯鶯垂下眼簾,不再看他,只留下了一句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話:
“醒了就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她再次轉身。
“為什麼救我?”
霍擎見她真的要走,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惱瞬間衝了上來。
既然她那麼討厭他,那麼不想看見他,那昨天為什麼要救他?
阮鶯鶯的腳步再次頓住,背影微微一僵。
為什麼救他?
她被他這個問題弄得簡直有些無語,甚至想笑。
這個男人,腦子是不是被石頭砸壞了,問出這種問題?
她心裡憋著氣,所以故意用一種冷淡的語氣回答道:
“醫者仁心。”
四個字,清晰,簡短,卻像冰錐,狠狠扎進了霍擎的心裡。
醫者仁心。
只是醫者仁心。
不是因為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因為她還對他有感情,不是因為任何私人原因。
僅僅是因為,她是醫生,而他是病人。
這跟他內心深處隱約期待、或者說渴望聽到的答案,完全不同。
為了掩飾那份失落,霍擎幾乎是本能地,又用硬邦邦的語氣頂了回去:
“不需要。”
氣氛正爭執不下著。
門外又出現了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