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都快離婚了,裝什麼?(1 / 1)
清晨六點半,軍區醫院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
霍擎早已醒來,傷口一陣陣抽痛,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份莫名的期待。
他靠在枕頭上,眼睛時不時地瞥向病房門口。
軍綠色的木門緊閉著,門上方那扇小玻璃窗偶爾閃過白色的人影——是值班護士在走廊巡視。
每一次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的心都會不自覺地提起來,又在看清來人後,緩緩沉下去。
“這都第三個查房護士了。”
霍擎嘟囔了一句。
程硯東端著臉盆從水房回來,見自家團長這副模樣,憋著笑把臉盆放在床頭的架子上。
他擰乾毛巾遞給霍擎:“霍團,擦把臉吧。”
霍擎接過毛巾,胡亂抹了把臉,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團長,您這都看了一早上了。”程硯東終於忍不住,一邊收拾著早飯的飯盒,一邊壓低聲音笑道,“門板都要被您看出個洞來了,嫂子最近忙著弄那個方子,再說了,人家不是說了嗎,有空就過來。”
霍擎被戳中心事,耳根微微一熱。
他板起臉,故作嚴肅:“胡說什麼?我是在觀察病房的佈局。作為軍人,要對環境有清晰認知。”
“是是是,您是在觀察環境。”程硯東嘿嘿笑著,把飯盒蓋好,“不過團長,您這觀察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點?平均三分鐘看一次門。”
“你小子——”霍擎作勢要抬手,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程硯東趕緊上前:“您別亂動!傷口要是裂了,嫂子該說我了。”
“誰要她說你。”霍擎低聲嘟囔了一句,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轉向門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的腳步聲不同——不是護士那種輕盈急促的步子,也不是醫生沉穩的踱步,而是高跟鞋清脆的“噠噠”聲,在安靜的醫院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霍擎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門把手轉動了。
霍擎不自覺地挺直了背,眼睛卻緊緊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門。
一抹鮮豔的粉色躍進視線。
不是她。
霍擎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他重新靠回枕頭上,表情恢復了平日的嚴肅,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許嬋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和罐頭。
她今天精心打扮過。
嶄新的粉色燈芯絨小襖,領口還彆著一枚精巧的蝴蝶結胸針,頭髮梳成時下最流行的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條跟衣服完全不搭的花絲巾。
絲巾被風吹得散亂了些,露出了右臉頰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疤痕,從顴骨斜向耳際。
看到霍擎望向自己,許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用頸間繫著的絲巾慌亂地遮了遮臉頰。
她的眼神躲閃著,臉上浮現出既羞怯又尷尬的神情,聲音有些發緊:
“擎,擎哥……聽說你受傷了,我…我來看看你。”
聞言,霍擎禮貌地移開視線:“許嬋同志,你來了。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同志”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許嬋心上。
她記得從前霍擎總是叫她“小嬋”或者“嬋丫頭”,雖然也是哥哥對妹妹的稱呼,但至少親切。
現在這聲“同志”,卻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她隔在了外面。
或許是太久沒見了?
畢竟她都調去西南軍區兩年了。
想到這兒,許嬋心裡還好受些,她把網兜放在床頭櫃上,朝著病床走去。
當她的目光落在霍擎那條右腿上,頓時心疼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傷得這麼重,得多疼啊。”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幫霍擎掖一掖滑到腰間的薄被邊緣。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親暱的意味,是她小時候常對生病的大哥哥做的。
霍擎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在許嬋的手即將碰到被角時,他身體向另一側微微側了側,同時抬起手,做了個“不必”的手勢:
“我自己來就行。你坐吧,小程,給許嬋同志倒杯水。”
許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她訕訕地收回手,在程硯東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卻還盯著霍擎:
“擎哥,你跟我還這麼客氣幹什麼?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嘛。”
“你現在是大人了,要注意影響。”霍擎的語氣依然客氣,卻帶著不容逾越的分寸感,“對了,許司令長說你這兩年進步很大,在西南那邊表現不錯。”
“我…我現在就是做些文書工作,沒什麼特別的。”
許嬋低下頭,手指絞著絲巾的流蘇,心裡一陣止不住地失落。
要不是當年那場事故,她現在估計還是軍區光鮮亮麗的文藝女兵,更不會跟擎哥變得那麼生疏。
一時之間,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程硯東倒了水遞給許嬋,便識趣地退到窗邊,假裝整理窗簾,耳朵卻豎得老高。
半響,許嬋抿了抿嘴唇,決定主動出擊。
“擎哥,我聽我爸說了,你……你愛人是醫生?你受傷就是她給你做的手術?”
聞言,霍擎冷硬的臉色這才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眼神都柔和了些許。
“她不是醫生,但是會醫術”
回答簡短,語氣裡卻帶著自豪
“可你們不是感情不好嗎?”許嬋又試探著問。
來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畢竟,許劍華早就跟她透過氣,說霍擎雖然打了離婚報告,但離婚這事兒不一定了。
聞言,霍擎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許嬋身上,臉色沉了下來:
“許嬋同志,這是我的私事。”
許嬋哪裡想得到霍擎的反應那麼大,連語氣都那麼冷硬。
她咬住下唇,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擎哥,我不是要打聽你的私事。我只是……只是關心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是阮鶯鶯。
她手裡拿著醫用托盤,上面放著準備給霍擎換藥用的紗布和消毒器械,還帶著自己剛研製成功的止血去瘀散,準備給霍擎換藥。
看到許嬋時,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怔忡。
這姑娘……看著有點眼熟?
是她!
阮鶯鶯立刻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前幾天在鎮上集市,在絲巾攤子前鬧事的那個姑娘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還坐在霍擎的病床旁邊?
許嬋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阮鶯鶯。
當看清來人是誰時,她的眉頭幾乎是立刻就下意識地皺了起來,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厭惡和不悅。
她怎麼來了?這個多管閒事、在集市上讓她當眾難堪的女人!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感和敵意,許嬋沒等阮鶯鶯開口,就先一步出了聲:
“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
這話問得突兀且不客氣,讓病房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
見狀,一直守在旁邊的程硯東趕緊行動起來。
“嫂子,您來了!”他先是對著阮鶯鶯笑了笑,然後轉向許嬋,語氣熱絡地介紹道,“許嬋同志,這位是阮鶯鶯同志,是我們霍團長的愛人!嫂子,這位是許司令長的女兒,許嬋同志,剛調回咱們軍區,聽說團長受傷了,特意來看望的!”
他覺得自己這番介紹既周全又得體,既表明了阮鶯鶯的身份,也說明了許嬋的來意。
然而,他這話一出口,效果卻適得其反。
阮鶯鶯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那點疑惑被解開了,又感覺有些荒誕。
許司令長的女兒……許嬋?
原來,那個在集市上情緒失控、滿臉疤痕的姑娘,就是許嬋?
就是丁芙蓉口中霍擎的“小青梅”?
而許嬋,在清清楚楚地聽到程硯東那句“是我們霍團長的愛人”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徹底坐不住了。
她“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阮鶯鶯,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
“什麼?!你再說一遍!她……她怎麼會是擎哥的愛人?!”
她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非要程硯東再確認一遍不可。
程硯東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懵,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還嘀咕,難道是自己剛才說得不夠清楚?
許嬋得到了確切的答案,目光再次死死地釘在阮鶯鶯身上,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青一陣,白一陣的。
就是這個女人!
那天在集市上,不僅看到了她這張毀容的臉,還親眼目睹了她因為一條絲巾而失控,歇斯底里的瘋癲樣子!
而這個女人,竟然就是擎哥的妻子?!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阮鶯鶯的容貌。
她今天只穿了淺藍色的小襖,長髮在腦後束成簡單的低馬尾,未施粉黛。
可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打扮,卻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清麗,尤其是那雙眼睛,勾人的很。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質,站在這裡,彷彿一面鏡子,照得她臉上的疤痕,她刻意的打扮,她此刻的狼狽,都無所遁形。
人在極度自卑時,往往會用攻擊來掩飾脆弱。
許嬋挺直了脊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
“你是城裡來的資本家小姐吧?怎麼還會醫術?”
她故意把“資本家”幾個字咬得很重。
見對方來意不善,阮鶯鶯也沒客氣,直接糾正道:“剛才小程同志已經介紹得很清楚了,我是霍擎愛人。”
“愛人?”許嬋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阮鶯鶯面前。
她比阮鶯鶯矮半個頭,卻努力仰著下巴,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你們不是都快離婚了嗎?還愛人呢,裝給誰看啊?”
病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聞言,程硯東在窗邊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看向霍擎。
霍擎的臉色已經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撐起身子,傷口傳來刺痛,卻顧不上:“許嬋!你胡說什麼!”
“我怎麼胡說了?”許嬋轉過頭,眼圈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擎哥,我爸都跟我說了!你們之前不是鬧得不可開交嗎?你不是都打離婚報告了嗎?怎麼,現在她救了你,你就改變主意了?那我怎麼辦?我的臉……”
她捂著自己用絲巾擋住的右臉,企圖這樣就能霍擎心疼她。
只是話音未落,便被霍擎給打斷了。
“許嬋同志,注意你的言辭,第一,我的婚姻狀況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了阮鶯鶯,又繼續道:
“第二,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和愛人,請你尊重她。第三,你臉上的傷是光榮負傷,組織上會妥善安排你的治療和今後工作,你不要說這些喪氣話!”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瞬。
阮鶯鶯嘴角卻微微向上彎了彎,險些笑出來。
許嬋剛才那番委屈的言論,其實就是道德綁架。
本來還以為霍擎出於對許劍華的尊重,多少會被“要挾”住,至少態度會緩和一些,沒想到……
這反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也……挺痛快的。
許嬋更是完全沒想到,整個人都懵了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司令長的女兒,跟擎哥又是青梅竹馬。
不比這個資本家小姐強多了?
擎哥怎麼能這麼對她?
阮鶯鶯對霍擎這個乾脆的回答很滿意,心裡的那點堵悶似乎也散了些。
她徑直繞過她,走到病床前,對著霍擎:
“時間差不多了,該換藥了。”
許嬋看著阮鶯鶯那副泰然自若,女主人的姿態,還不死心,咬了咬下唇,還想再掙扎一下:
“擎哥……我……”
“沒什麼事兒的話,你就先走吧。”霍擎卻已經閉上了眼睛,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我累了,需要休息。”
阮鶯鶯懶得再理會許嬋,開始準備換藥所需的物品。
她正打算掀開蓋在霍擎腿上的薄被一角,餘光卻發現,許嬋還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沒動,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邊。
阮鶯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n起頭,看向許嬋,語再次提醒,這一次,話說得更明白些:
“許同志,霍團長要換藥了。”
她的意思很明顯:病人要換藥了,閒雜人等應該回避。
然而,許嬋像是跟她槓上了,或者說,是不願意在阮鶯鶯面前示弱。
她挺了挺胸脯,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賭氣的神情:
“你換你的,有什麼大不了的?”
阮鶯鶯簡直被她這胡攪蠻纏、不知分寸的態度給氣笑了,也徹底無語。
“許同志,你一個姑娘家,看男人換藥,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