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為黃雪兒出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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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雪兒那聲刻意拉長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剛落地,阮鶯鶯就先是一愣。

滬市人?

原主記憶裡關於故鄉的片段本就模糊,她穿來後忙於適應,更沒細究過這些。

此刻聽黃雪兒點破,才恍然——怪不得沈醫生對她一直有種不著痕跡的照拂。

原來是同鄉之間的惺惺相惜。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沈喻安,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抹驚訝落在沈喻安眼裡,卻讓他心口莫名一澀。

他們本就是同鄉,在這遠離故土的軍區裡,這份淵源本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一點暖意。

她為何這般驚訝?彷彿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絲淡淡的失落還沒來得及蔓延,餘光就瞥見了黃雪兒臉上那抹掩飾不住的挑釁意味。

沈喻安心頭那點澀意瞬間被一股清明取代。

是了,阮同志定是看出了黃雪兒不懷好意,故意在他們面前避嫌,才裝作不熟悉,甚至不知情的樣子。

想到這兒,他心裡那點不舒服立刻煙消雲散,反而生出幾分熨帖,看向阮鶯鶯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再轉向黃雪兒時,沈喻安的臉色已然徹底沉了下來。

這個黃雪兒,在大院裡名聲雖不差,但他冷眼瞧著,實在算不上實在人。

平日裡說話做事總透著股算計,今天竟還敢把主意打到考核上,妄圖走歪門邪道。

如今更是當面搬弄起是非,企圖用這種曖昧不清的話來潑髒水。

“黃雪兒同志。”

沈喻安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帶著明顯的斥責意味:

“我今天才知道,你不光專業基礎需要加強,連思想覺悟也如此令人失望。我與阮鶯鶯同志有工作要交接,是季院長親自安排的,跟我們是哪裡人毫無關係。你這種胡亂聯想,惡意揣測同志關係的想法,非常錯誤,也很危險!”

阮鶯鶯早就厭煩了黃雪兒這種時時處處綿裡藏針,給人下絆子的做派。

平時念著都是她是霍擎的乾妹妹,能不計較就不計較,能委婉點破就委婉點破。

可今天她竟敢當著自己的面,把髒水往沈醫生身上引,還想離間他們?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她往前一步,站到沈喻安身側,目光清亮地看著黃雪兒,語氣是罕見的直接:

“雪兒姑娘,聽你這話的意思,難不成是對季院長的工作安排有意見?”

平時阮鶯鶯多是溫和忍讓,何曾這般犀利過?

黃雪兒被兩人一前一後,毫不留情的駁斥噎得啞口無言,臉上紅白交錯,精心維持的柔弱表象幾乎碎裂。

沈喻安扣她“思想覺悟低”的帽子,阮鶯鶯更狠,直接把“對領導安排不滿”的大旗扯了出來。

這兩頂帽子,哪一頂她都戴不起!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黃雪兒慌亂地擺手,聲音帶了哭腔,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顯得委屈無比。

“沈醫生,嫂子,你們誤會了,我真沒那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說……”

她眼見形勢急轉直下,再待下去只會自取其辱,眼淚說掉就掉,“對不起,打擾你們工作了,我這就走……”

她用手背抹著眼淚,轉身踉蹌著跑下樓,那背影看起來真是傷心又狼狽。

黃雪兒一路跑出紅磚樓,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才放慢腳步。

臉上那副委屈可憐的淚痕還沒幹,眼底卻已沒了半點水光,只剩下滿滿的羞憤和後怕。

考核試題沒套到,反而被沈喻安看出了意圖,更被他嚴厲警告可能要上報領導!

最可氣的是,這一切還發生在阮鶯鶯面前!她幾乎能想象阮鶯鶯背後會怎麼嘲笑她。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得先把水攪渾,把自己摘出來,最好還能讓阮鶯鶯和沈喻安惹上一身腥!

正咬牙切齒地盤算著,迎面就看見了正拎著個軍用水壺,哼著不成調的歌往宿舍走的程硯東。

黃雪兒眼睛一亮,瞬間計上心頭。她連忙低下頭,用手使勁揉了揉眼睛,讓眼眶看起來更紅更腫,肩膀也微微縮起,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欺負慘了的可憐勁兒。

“雪兒姑娘?”

程硯東一眼就看見了她,尤其是她那紅彤彤的眼睛和委委屈屈的模樣,立刻停住腳步,關切地湊上前,“你這是咋了?誰欺負你了?”

黃雪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說:

“硯東同志……沒人欺負我……是我自己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就是……就是想找沈醫生請教幾個考核的問題,想著沈醫生水平高,能指點我一下……可是沈醫生和嫂子……他們說我是想作弊……還說了好些難聽的話……”

她邊說邊用眼角餘光瞟著程硯東的反應,見他眉頭擰緊,一臉心疼和不解,便哭得更“傷心”了:

“嗚嗚……我知道,嫂子醫術好,大家都喜歡她……我比不上她……可是,也不能這樣平白無故地冤枉我呀……我真的是去請教問題的……硯東同志,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所以才讓人這麼看不起……”

她這番哭訴,半真半假,徹底顛倒了黑白。

不僅掩蓋了自己試圖套題的真實目的,還把沈喻安的正當拒絕和阮鶯鶯的直言駁斥,扭曲成了聯手“刻薄”欺負她這個“勤學好問”的弱者。

更妙的是,她故意強調“嫂子醫術好,大家都喜歡她”,既抬高了阮鶯鶯,又暗指阮鶯鶯恃寵而驕,排擠他人,輕易就激起了程硯東這種直性子漢子對“弱勢”一方的保護欲。

程硯東果然聽得心頭火起,又夾雜著對黃雪兒的心疼。

他認識的沈醫生雖然嚴肅,但講道理,嫂子阮鶯鶯更是爽利大方,不是刻薄人。

可……雪兒姑娘哭得這麼傷心,看起來也不像裝的啊?她一向溫柔善良,怎麼會撒這種謊?

“他們……真是這麼說的?”程硯東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猶豫著問。

黃雪兒重重點頭,眼淚珠子又滾下來,抽抽搭搭地說:

“我騙你做什麼……沈醫生還說……說我思想覺悟低……要告訴季院長……嗚嗚,我以後可怎麼在衛生室待下去啊……”

她這話更是半真半假地往嚴重裡說,成功讓程硯東臉色大變。

告訴領導?那雪兒姑娘的名聲和工作豈不是要受影響?

程硯東心裡那點疑慮瞬間被洶湧的義憤和心疼淹沒了。

雪兒姑娘這麼好,這麼努力,怎麼能受這種委屈?

“雪兒姑娘,你別哭了!”

程硯東一跺腳,憨厚的臉上滿是急色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俺……俺去給你討個公道!”

他腦子一熱,也顧不得細想其中關節,只覺得不能讓黃雪兒白白受辱。

至於怎麼討公道……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家團長。

霍團長向來公正嚴明,又是阮鶯鶯的丈夫,家裡的事,總能管管吧?

“硯東同志,別……別為了我得罪人……”黃雪兒假意阻攔,心裡卻樂開了花。

程硯東這個憨子,果然好糊弄。

他去鬧一鬧最好,不管結果如何,總能給阮鶯鶯添點堵,也能把“沈喻安和阮鶯鶯聯手欺負人”的風聲放出去。

就算最後澄清了,她也能落個被誤會的可憐名聲。

“你放心!俺有分寸!”程硯東被她這體貼的話語弄得更加熱血上湧,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你先回宿舍休息,俺去去就回!”

說完,他轉身就朝辦公樓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都透著股為民請命的激昂。

團部辦公樓,霍擎的辦公室裡。

霍擎剛結束一個訓練方案的修訂,正捏著眉心緩解疲勞,門口就傳來報告聲。

“進來。”

程硯東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激動和一絲明顯的侷促。

他站得筆直,喊了聲“團長”,眼神卻有些遊移,雙手也不自覺地搓著。

霍擎掃他一眼,這小子平時嗓門大、性子直,今天怎麼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難道是有事?

“報告團長,是……是有點事。”

程硯東嚥了口唾沫,臉有點紅。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嚴格來說不算公務,屬於團長家的私事,可他答應了雪兒姑娘,而且他也覺得這事不公平。

“說。”霍擎言簡意賅。

“是……是您的一件家事。”程硯東硬著頭皮鋪墊了一句,偷眼看團長的臉色。

霍擎眉頭微挑,家事?

程硯東這小子跑來跟他彙報家事?

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沉靜地看著程硯東,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壓力讓程硯東頭皮更緊了。

“那個……團長,俺說了您可別生氣。”

程硯東心裡打鼓,但想到黃雪兒委屈的淚眼,那股子“仗義執言”的勁兒又上來了,把心一橫,語速加快:

“是……是關於嫂子的!”

聽到“嫂子”二字,霍擎的眼神不自然地動了一下,但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阮鶯鶯?她怎麼了?”

程硯東組織著語言,儘量把從黃雪兒那裡聽來的話“客觀”複述出萊:

“就今天下午,雪兒姑娘……哦,就是衛生室的黃雪兒同志,她去找沈醫生請教考核的問題。

“結果……結果沈醫生和嫂子,他們說雪兒姑娘是想作弊,還說她思想覺悟低……把雪兒姑娘都給訓哭了!雪兒姑娘就是好心想多學點,提高業務,怎麼能這麼說人家呢?這……這對雪兒姑娘太不公平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些:

“團長,俺知道這話不該俺來說,可雪兒姑娘哭得可傷心了,她是真心想學好技術的!沈醫生和嫂子這麼對待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尤其是嫂子,她醫術好大家都知道,可也不能……不能因為這個就看不起人,擠兌人啊!”

程硯東說完,惴惴不安地看著霍擎,等待著團長的反應。

他覺得自己是在替弱者鳴不平,是在維護“公平”。

霍擎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臉不平卻又顯然被人當槍使了的部下。

程硯東的性子他了解,直腸子,沒那麼多彎彎繞,對黃雪兒那點心思,他也有所察覺。

如今看來,是被人用眼淚和幾句模糊的話就給煽動得暈頭轉向,跑來他這裡“告狀”來了。

沈喻安那個人,霍擎接觸不多,但知道是季院長看重的人,專業過硬,作風嚴謹,不是會無故刁難人的性子。

至於阮鶯鶯……霍擎想起她那雙清澈見底,生氣時會瞪得圓圓的杏眼,還有她偶爾流露出的,與這個時代女子不同的爽利和直接。

她會因為別人醫術不如她,就去擠兌看不起?

霍擎直覺不信。

更重要的是,程硯東這番話裡,漏洞太多。

“請教問題”怎麼會扯到“作弊”?

“思想覺悟低”這種評語,沈喻安一個醫生,怎麼會輕易對一個護士說?

還“訓哭了”?

霍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沒有立刻回應程硯東的控訴,而是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程硯東,你說的這些,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黃雪兒一面之詞?”

程硯東一愣,老實回答:

“是……是雪兒姑娘跟俺說的。她當時哭得可厲害了,肯定假不了!”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在現場,親眼看到沈醫生和阮鶯鶯是如何訓斥黃雪兒的,也沒有聽到他們具體的原話,是嗎?”

霍擎追問,目光如炬。

程硯東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是。可是團長,雪兒姑娘她不會撒謊的!她人那麼好……”

“人好,就不會說謊?”

霍擎打斷他,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判斷一件事,不能只憑一個人的眼淚和說辭,尤其是涉及同志之間的糾紛,更要弄清事實真相。”

他頓了頓,看著程硯東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忿的臉,繼續說道:“沈喻安醫生是上級醫院調來的骨幹,他的為人和工作態度,組織上是瞭解的,至於阮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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