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道德綁架?(1 / 1)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小程送飯也挺方便的,你先將就幾天。等我忙完了這陣再說。”
製藥是正事,是關乎許多人性命的大事,她投入精力去忙,誰也挑不出錯。
他張了張嘴,想說“藥粉再忙,吃飯的時間總有吧”,或者說“我可以等你忙完再吃”,但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那些話又卡在了喉嚨裡。
半響只憋出一句:“好吧,那你記得按時吃飯,注意自己的……”
話沒說完,眼前人就連個影子都不見了。
霍擎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怎麼覺得今天哪裡怪怪的?
難道是他哪裡做得不夠好,惹她生氣了?
……
阮鶯鶯剛回到軍區大院,還沒進霍家小樓。
人群中心的張桂花此刻正眉飛色舞地跟幾個嫂子比劃著:
“……俺家妹子,那可是十里八鄉都挑不出第二個的好姑娘!那叫一個排場,身段好,臉盤兒也正!要是霍團長見了,指定能相中!等過兩天她來了咱們大院,你們就知道了!”
旁邊一個嫂子撇了撇嘴,不屑:
“桂花嫂子,話可別說太滿。你家妹子再好,那能比得上人家許司令長的閨女?那才是金枝玉葉呢!,有個司令長的岳父,能少走彎路十年!”
另一個平時跟阮鶯鶯關係還不錯的趙嫂子,聽不下去了:
“哎呀,你們快別在這兒瞎咧咧了!人家阮同志對霍團長挺好的,你們在這瞎操什麼心?”
張桂花卻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談興:
“好?好啥好?要是真好,就趕緊把小霍這麼好的漢子讓出來,那也算是做了件好人好事了!”
見正主過來,幾個嫂子如退潮的潮水一般散開了。
只有趙嫂子,快步迎了上來:
“阮同志!你……你別聽她們胡唚!這些人,整天吃飽了沒事幹,就知道嚼蛆,你別往心裡去……”
阮鶯鶯其實並沒生氣,但看著趙嫂子這麼關心自己,她輕輕拍了拍趙嫂子的手背:
“沒事兒,嫂子。我沒往心裡去。”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剛才那幾個人,“她們說得對,我就當是……做好人好事了。”
反正……她和霍擎,大概也很快就要走到那一步了吧。
她說完,本打算徑直回家,可腳步剛抬起來,又頓住了。
想起今天在食堂,丁芙蓉抱著臉上帶傷的二毛,那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樣子,再看著眼前這個刻薄囂張、仗著丈夫是師長就縱容兒子欺負人的張桂花……
阮鶯鶯轉過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張桂花的臉上:
“張桂花同志,我勸你,做人還是積點陰德的好。嘴上不饒人,心思不正,小心……報應到自己身上,或者,報應到子孫後代頭上。”
她這話說得含蓄,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意味。
張桂花本來因為被阮鶯鶯當場撞見說閒話就有些心虛,此刻被她這麼不軟不硬地一“詛咒”,更是又驚又怒:
“呸!你個小賤蹄子!你敢咒俺?!還讓俺積陰德?你自個兒要是講陰德,能幹出那種不要臉的事兒?跟袁處長卿卿我我,給霍團長戴綠帽子,你還有臉說俺?……”
阮鶯鶯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身後張桂花氣急敗壞的咒罵聲還飄在夜風裡。
……
回到霍家小樓,阮鶯鶯連燈都懶得開,直接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身體很累,心也很亂。
可眼睛閉上,卻是今天種種,怎麼也睡不著,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說話也透著古怪。
合著……是都知道了?知道霍擎為了他的大好前程,可能很快就要跟她劃清界限了?
所以張桂花才開始蠢蠢欲動,急著要給她那個妹子鋪路了?
“呸!”
阮鶯鶯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自嘲的情緒。
虧她還那麼費心費力,日夜琢磨著給他治腿,研究藥方,康復按摩……甚至,差點就要真的把他當成可以依靠、可以攜手走下去的人了。
結果呢?
人家心裡盤算的,可能根本就是另一條路。
這感覺,就像是你精心呵護了一株幼苗,盼著它開花結果,卻突然發現,它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你這個花盆裡紮根。
不過,阮鶯鶯沒允許自己矯情太久。
傷心和自怨自艾,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按照現在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她和霍擎的婚姻,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後就到此為止了。
到時候,連霍家的庇護都沒了……
搞錢。
必須儘快想辦法搞錢,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才是硬道理!
好在……她也不是全無依仗。
至少,她現在研究出了“止血去瘀散”,並且已經得到了軍區的初步認可和試用。
這證明她的醫術和製藥能力,在這個時代是有價值,有市場的。
說起藥粉……
阮鶯鶯的思緒突然一頓,腦子裡閃過今天張桂花在槐樹下,那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跟袁處長卿卿我我……給霍團長戴綠帽子……”
袁處長?卿卿我我?
阮鶯鶯眉頭緊緊蹙起,心裡一陣荒謬疑惑。
這都什麼跟什麼亂七八糟的?!
……
第二天一早。
阮鶯鶯打起精神,再次來到軍區總醫院。
她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她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去收集一下各科室對“止血去瘀散”試用後的初步反饋,順便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剛走進住院部大樓,還沒到外科診室,就看見護士站那裡圍了一大圈人:
“……哎呦,這真是……怎麼會傷成這樣?”
“誰說不是呢!聽說是大晚上的,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非要跳護城河!結果人是沒事,可那臉……直接讓冰面給砸穿了!”
“天吶!那臉……本來就不太好看,這下……豈不是徹底毀了?”
“可不是嘛!聽說剛送來的時候,滿臉血,皮肉都翻開了,還混著冰碴子,可嚇人了……”
阮鶯鶯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兩句,也沒聽出個所以然,只覺得是個不幸的意外事件。
剛要走,就看見季紹輝院長腳步匆匆地從另一頭走過來:
“阮同志!阮同志!我正急著找你呢!”
阮鶯鶯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季院長?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季紹輝顧不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急診那邊現在有個棘手的問題,病人面部遭受了嚴重的銳器刺穿和撕裂傷!傷情複雜,現在外科醫生只能先做個簡單清創包紮……”
他頓了頓,看著阮鶯鶯:“我想來想去,上次霍團長那麼複雜的傷你都處理得那麼好,尤其是對清創止血,促進癒合有獨到的辦法。所以,能不能請你過去看看?幫幫忙,給點意見也好!”
阮鶯鶯聽他描述得這麼嚴重,又關係到一個人的面容和未來,醫者的本能讓她無法拒絕。
她也沒多想,立刻點了點頭:“好,季院長,我跟你過去看看。”
“太好了!快,這邊走!”季紹輝見她答應,明顯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穿過走廊,朝著急診室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的哭喊尖叫:
“誰讓你們把我救回來的?!啊?!誰讓你們多管閒事?!讓我死了算了!都這樣了……都這樣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們都嫌我是個醜八怪,都不要我!”
“滾!你們都滾開!別碰我!!……”
聽得人心裡直發毛。
季紹輝眉頭緊鎖,低聲對阮鶯鶯解釋道:
“病人情緒非常激動,完全不配合治療,醫生來一個趕一個。”
阮鶯鶯點點頭,面色凝重。她大概能理解這種創傷後應激反應和容貌受損帶來的巨大心理衝擊。
她深吸一口氣,跟在季紹輝身後,掀開了急診室的門簾。
病床上,許嬋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
但那露出的半張臉上,依舊能看到大片新鮮的、帶著血汙和冰碴劃痕的傷口,皮肉翻卷,顏色青紫,慘不忍睹。
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兩人同時愣住了。
許嬋率先出聲:“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
阮鶯鶯看著眼前這張被毀得不成樣子、卻依舊對自己充滿惡意的臉,心裡只覺得一陣荒謬和無語。
她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想多了。我沒那個閒工夫。”
說完,她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季紹輝,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抱怨和不悅:
“季院長,早知道病人是她的話,我就不來了。”
她阮鶯鶯又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母。
給一個屢次三番找自己麻煩、覬覦自己丈夫的“情敵”治病療傷?
她還沒那麼賤,那麼閒。
緊接著,她就要推門走。
季紹輝見她態度如此堅決,深深地嘆了口氣。
今天他把阮鶯鶯叫來,確實沒告訴她對方是誰。
這也是他的一點小私心。
他當然知道阮鶯鶯和許嬋之間有過節,許嬋她…畢竟是司令長的閨女。
可他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嫌隙和敵意如此之深,阮鶯鶯的反應會如此直接和抗拒。
眼看阮鶯鶯就要拉開門簾離開,一直沉默地站在床邊角落的許劍華,終於沉聲開口了。
“阮同志。”
阮鶯鶯的腳步,因為這聲稱呼而微微一頓,但沒有回頭。
許劍華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嚴肅:
“再怎麼說,你也是一位醫者,懂醫術,會製藥。如今小嬋傷成這樣,醫者仁心,救死扶傷是天職。難道就因為你們之間有些私人恩怨,你就能眼睜睜看著,袖手旁觀,見死不救嗎?”
聞言,阮鶯鶯簡直要氣笑了。
這是在拿“醫者仁心”,“救死扶傷”的大帽子來道德綁架她?
她轉過身,面對著許劍華,眼神清亮而銳利:
“不好意思,許司令長。我想您可能搞錯了幾件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第一,我並不是軍區醫院的正式在編醫生。我沒有任何義務,必須為每一位送到這裡的病人看診。”
“第二,”她的目光掃過病床上惡狠狠瞪著自己的許嬋,“更何況……就在不久前,您的女兒,許嬋同志,還當著許多人的面,義正詞嚴地指責過我,說我是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人,恐怕不配給人看病。”
許劍華被駁斥噎得一時語塞,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要不是寶貝女兒傷成這樣,臉可能徹底毀了,醫院裡最有經驗的醫生看了都連連搖頭。
他許劍華堂堂一個軍區司令長,是斷然拉不下這張老臉,來低聲下氣“求”一個他原本打心眼裡看不上的女同志的。
可現實逼人低頭。
女兒的哭聲和那張被冰面劃得血肉模糊的臉,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以為,自己親自開口,再點出“醫者仁心”的大義,對方總該給幾分薄面,至少會試著看看。
卻萬萬沒想到,阮鶯鶯的態度會如此強硬。
半響,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勇氣,喊住了要走的阮鶯鶯:
“阮同志!就算你不念醫者的本分,那小嬋今天弄成這樣,有一半……甚至可以說,全都是因為小霍!你說,這件事,你有沒有責任?!”
這話一出,急診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幾個醫生護士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怪異。
因為霍團長?
病床上的許嬋聽到這話,猛地尖叫起來:
“爸!你別說了!!你胡說什麼?!我的事跟他沒關係!!”
她當然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這次半夜跑去跳護城河,完全是因為從父親那裡得知,霍擎寧願放棄那個寶貴的深造機會,也堅決不肯跟阮鶯鶯離婚,甚至直言已經撤回了離婚報告!
自己才一時衝動,做出了傻事。
可這種事,平時私下裡自己清楚就行了,怎麼能公之於眾?
一個司令長的女兒,為了一個有婦之夫要死要活,求愛不成還毀容輕生……
傳出去,她許嬋的臉往哪兒擱?她父親的臉面又往哪兒擱?
許劍華這番話,讓阮鶯鶯心裡更加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