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季院長當機立斷,吩咐道:“小沈,你對藥材處理熟,丹參的熬煮火候和時間有講究,就由你來負責熬藥。阮同志,你從旁看著些,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提醒小沈。”
這樣安排,既利用了沈喻安的專業,也尊重了阮鶯鶯提供藥材和方子的功勞。
黃雪兒一聽,連忙上前一步,期待季院長給自己安排:“季院長,熬藥是細緻活,要不我也過去幫忙吧?多個人也能快些。”
她心裡想的是,雖然看那個總替阮鶯鶯說話的沈喻安不順眼,但他是季院長器重的徒弟,跟著去熬藥,既能顯得自己勤快好學,說不定還能從沈喻安那裡套點話,或者學點東西,總不能好處都讓阮鶯鶯佔了。
季紹輝聞言,目光在黃雪兒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溫和卻不容置疑地搖了搖頭:“雪兒姑娘,熬藥有小沈和阮同志就夠了。你是老首長的乾女兒,更瞭解他的習慣,留在這裡照顧他更合適,”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從病人角度出發。
黃雪兒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強,卻不好再堅持,只能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回到病床邊,心裡卻憋悶得厲害。
季院長以前對她可不是這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似乎更傾向於那個阮鶯鶯了?
情況緊急,醫院藥房抓藥熬藥都需要排隊。季院長行事果斷,直接讓人從後勤搬來個小泥爐和砂鍋,又弄來些乾柴,就在病房樓後面一處避風的空地上支了起來,準備就地熬藥。
丁芙蓉見狀,立刻挽起袖子:“俺來燒火!這活兒俺在行,保證把火候看得牢牢的!”
她是個實在人,來了就是為了幫忙的。
阮鶯鶯心裡暖融融的,知道季院長和丁芙蓉都是照顧她懷著身子,不讓她乾重活累活。
但她也不想就這麼幹站著等,便走過去,想幫著丁芙蓉整理一下旁邊散亂的柴火,遞遞東西也好。
她蹲下身,正要抱起幾根柴禾,腳下卻是一絆——原來剛才急匆匆出門,棉鞋的鞋帶不知何時鬆開了,長長的帶子拖在地上,被她自己不小心踩住,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小心!”
旁邊的沈喻安眼疾手快,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扶住了阮鶯鶯的胳膊,穩住了她前傾的身形。
“謝謝沈醫生。”阮鶯鶯驚魂未定,站穩後連忙道謝,臉頰因剛才的驚險和此刻的近距離接觸而微微泛紅。
“沒事就好,地上雜物多,阮同志你小心些。”
見她站穩,沈喻安這才鬆開了手,語氣溫和地提醒,目光掃過她鬆散的鞋帶。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剛從病房樓側門走出來,準備去處理些事情的霍擎眼裡。
他原本是見父親情況暫時穩定,想出來透口氣,順便想想後續安排。
剛走到這邊,就看到空地上那小泥爐升起的嫋嫋青煙,以及旁邊蹲著燒火的丁芙蓉、站著看火的沈喻安,還有……那個差點摔倒、被沈喻安扶住的阮鶯鶯。
沈喻安的手扶在阮鶯鶯胳膊上,兩人靠得有些近,阮鶯鶯仰著頭對沈喻安說著什麼,臉上似乎還帶著點紅暈……
霍擎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釘在了原地。
冬日的寒風颳過,他卻覺得胸口有一股莫名的燥熱倏地竄起,直衝頭頂。
那畫面,落在他眼裡,刺眼得很。
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憋悶,卻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昨天在飯桌上,就是這個人替她說話,駁了張桂花,剛才在病房裡,又是這個人,話裡話外地維護她,把黃雪兒那點小心思點破;現在……又是他!
霍擎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拳頭繃得緊緊的。
他看著阮鶯鶯低頭去繫鞋帶,沈喻安則轉過身去檢視砂鍋裡的水,丁芙蓉還在專心燒火,似乎沒人注意到他站在這裡。
三個人,各自忙碌,自成一方小天地,和諧得……有些刺眼。
他應該走過去。走過去,問一句“藥熬得怎麼樣了?”,或者關心一下“爸那邊還需要什麼?”。
這些都是最正常不過的舉動。
可他的腳,卻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
心裡那股無名火,從剛才遠遠看見他們並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時,就一直燒著,此刻更是添了把乾柴,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而更深處,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去分辨、不願承認的、酸澀難言的滋味,像藤蔓一樣糾纏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麼是她和沈喻安?為什麼偏偏是沈喻安?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醫術高明、似乎對誰都彬彬有禮的沈醫生?他們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了?
霍擎最終什麼也沒做。
沒有上前,也沒有詢問。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深沉的、帶著冬日寒風般凜冽寒意的目光,在那兩個渾然不覺的身影上,又停留了極其短暫的片刻。
然後,他猛地收回視線,彷彿再多看一秒都會灼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