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不想真的變成瘸子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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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般的絕望並未持續太久,就被門外再次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這一次,敲門聲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

許嬋正沉浸在自怨自艾和嫉恨的深淵裡,被這敲門聲驚得渾身一顫,沒好氣地吼道:“誰?!又是誰?!都說了別來煩我!”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個低沉而陌生的男聲,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許嬋同志,我是蔣雲書。”

蔣雲書?那個宣傳科的副科長?

他父親手底下一個小小的軍官?他跑來幹什麼?也是來看她笑話的?

許嬋心裡更煩了,只想讓他趕緊滾蛋:“不見!我誰都不見!你走!”

然而,門外的蔣雲書卻並未離開。

他只是稍微提高了聲音,語氣依舊平穩:

“許嬋同志,我受許司令長囑託,來跟你談談關於……沈正和老先生的事情。以及,後續的治療安排。”

父親讓他來的?還提到沈正和?

許嬋心頭猛地一跳。難道父親真的說動了那個倔老頭?還是有別的轉機?

對臉傷恢復的渴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她咬了咬嘴唇,勉強壓下心頭的不耐和煩躁,啞著嗓子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蔣雲書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穿軍裝常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身形挺拔,面容沉穩,額角那道昨天被她用杯子砸出來的傷口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突兀。

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走進來,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床上形容憔悴的許嬋,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嫌棄的表情,彷彿眼前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許嬋同志。”他走到床邊,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許嬋看著他額角的傷,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異樣,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情緒淹沒。

她盯著他手裡的檔案袋,急切地問:“是我爸讓你來的?沈老那邊……同意了?他答應給我治臉了?”

蔣雲書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檔案袋放在床頭櫃上,拉過一把椅子,在離床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動作不疾不徐。

“沈正和老先生的原則性很強。”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傾聽的力量,“他拒絕為濫用特權、漠視他人生命的病人診治。”

許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他……他憑什麼這麼說我?!我什麼時候……”

“昨天,護士站有位老先生突發急症,需要立刻搶救。”蔣雲書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她的眼睛,“當時,因為你這邊的專家會診,扣留了醫院大部分有經驗的醫生護士,導致那位老先生險些延誤救治。這件事,沈老先生親身經歷,並且是受益於阮鶯鶯同志的及時施救才轉危為安。”

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在許嬋心上。

“所以……所以他死活不肯給我治,是嗎?”許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眼淚再次湧了上來,“就因為這點小事?就因為那個阮鶯鶯救了他,他就向著她?那我怎麼辦?!我的臉怎麼辦?!”

“不過,”蔣雲書話鋒一轉,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介紹信和幾張手寫的便箋,“沈老先生雖然拒絕了親自為你診治,但他並非完全不近人情。他看了你的病歷和傷情照片,根據他的經驗判斷,你的面部創傷雖然嚴重,但並非沒有恢復的可能。關鍵在於精細的清創縫合、抗感染、以及後續長期的疤痕修復和功能重建。”

他將那幾張便箋遞給許嬋:“這是沈老先生根據你的情況,列出的一份國內在相關領域有專長的醫生名單,以及一些治療和護理的建議。

他說,只要找到合適的醫生,遵循科學的治療方法,加上你自身的配合和毅力,恢復六七成容貌和基本功能,是有希望的。”

許嬋顫抖著手接過那幾張輕飄飄的紙,彷彿捧著千斤重擔。

紙上用遒勁的鋼筆字寫著幾個名字和醫院,還有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項。

這……這是沈老親筆寫的?他不是拒絕了嗎?為什麼……

蔣雲書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道:

“沈老先生拒絕的,是以特權方式請他本人出手。

但他沒有拒絕以一個醫者的身份,為傷者指明一條可能的生路。這是他的仁心,也是他的原則。”

許嬋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名單和建議,心裡五味雜陳。

有了一線希望的慶幸,有對沈老複雜情緒的難言,更有一種被剝去特權外衣、不得不正視現實規則的茫然和……一絲隱隱的敬畏。

“這份名單,以及聯絡這些醫生的介紹信,許司令長已經託關係在協調了。”蔣雲書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可能需要你去外地治療,過程會很長,也很辛苦,需要極大的耐心和配合。這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一條路。”

……

與此同時,醫院另一邊的普通病房區。

阮鶯鶯剛剛給霍擎重新處理完傷口,敷上了自己帶來的、加了新配方的“止血去瘀散”藥粉。

藥粉清涼,帶著淡淡的草藥香,似乎比醫院通用的藥粉更能緩解紅腫和疼痛。霍擎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這幾天絕對不能再亂動了。”阮鶯鶯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嚴肅地叮囑,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醫者口吻,“傷口有輕微發炎,如果惡化,會影響骨骼癒合,甚至可能留下後遺症。你不想真的變成瘸子吧?”

霍擎靠坐在床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深夜貿然行動帶來的後怕和疼痛,都被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取代。他乖乖點頭:“嗯,聽你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鶯鶯,昨天……張桂花說的那些話,還有我之前……可能有的誤會,我……”

“過去的事,不提了。”阮鶯鶯打斷他,動作沒有停頓,聲音平靜,“當務之急,是你的腿傷。別的,以後再說。”

她不想現在去糾纏那些誤會和流言。

一是他的傷需要靜養,不宜情緒波動;

二是她自己心裡也亂,需要時間理清;

三是……她還沒完全相信,他那些在疼痛和衝動下說出的話,有多少能經得起時間和現實的考驗。

霍擎看著她平靜無波卻明顯帶著疏離的側臉,心裡一緊,知道急不來。

他嚥下了到嘴邊的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低聲道:“好。都聽你的。”

阮鶯鶯收拾好東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休息吧。我明天再過來換藥。”說完,便提著藥箱,轉身準備離開。

“鶯鶯。”霍擎在她身後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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