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舉報(1 / 1)

加入書籤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與暗流湧動中,又滑過了幾天。

霍擎的傷口在阮鶯鶯每日的精心照料和新配方的藥粉作用下,紅腫漸漸消退,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軍醫來看過,也嘖嘖稱奇,說恢復速度比預想的快,照這個趨勢,再有一週左右,就可以拄拐下地走動了。

這訊息讓霍擎沉悶了多日的心情,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

阮鶯鶯依舊每日準時出現,換藥,檢查,叮囑,動作專業,態度……客氣而疏離。

她絕口不提那晚的剖白,也不問任何關於許劍華、關於前途、關於未來的話。

彷彿他們之間,就只是單純的醫患關係,頂多……再加一層法律上的夫妻名分。

霍擎心裡著急,卻也知道她需要時間,更知道自己現在除了“聽話養傷”,沒有更多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只能把滿腹的話和洶湧的情感壓在心底,配合著她的每一次治療,貪婪地汲取著她靠近時的每一縷氣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天下午,阮鶯鶯剛給霍擎換完藥,病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程硯東,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又有點惴惴不安。

“團長!嫂子!”他打了聲招呼,眼神瞟了瞟阮鶯鶯,又看向霍擎,搓著手,“那個……有件事,想跟你們彙報一下。”

“什麼事?說吧。”霍擎靠在床頭,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是……是關於雪兒姑娘……哦不,黃雪兒同志的事。”程硯東嚥了口唾沫,“她……她剛才被政治處的人叫走了。”

霍擎和阮鶯鶯聞言,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該來的,終於來了。

“具體怎麼回事?”霍擎問,語氣平靜。

“俺……俺也不太清楚具體細節。”程硯東撓撓頭,臉上興奮和擔憂交織,“就是聽政治處一個相熟的幹事說,好像……好像是有人舉報,說黃雪兒同志為了透過年底的護士考核,試圖……試圖賄賂和影響負責考核的後勤處領導,還散佈不實謠言,汙衊同志,影響很壞!政治處已經找那位領導初步核實過了,好像……好像確有可疑之處,所以就立案調查,把黃雪兒同志叫去問話了!”

他說完,偷偷覷著阮鶯鶯的臉色。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可能跟嫂子有關。畢竟,那些謠言汙衊的主要物件就是嫂子。

阮鶯鶯臉上沒什麼意外,只是眼神冷了冷。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黃雪兒行事如此不擇手段,出事是早晚的。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看來,沈老收她為徒、公開維護的影響,比她預想的還要大一些。

至少,讓某些想趁機落井下石、或者被黃雪兒攀附的人,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知道了。”霍擎點點頭,語氣沒什麼波瀾,“組織上調查,自有組織的程式和紀律。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要參與,也不要多打聽。”

“是!團長!”程硯東連忙立正應道。

他猶豫了一下,又小聲道:“團長,嫂子……那……那之前雪兒姑娘讓俺幫忙買酒的事兒……不會牽連到俺吧?俺……俺真的就是單純幫個忙,啥也不知道啊!”

他想起阮鶯鶯之前的提醒,心裡一陣後怕。萬一那酒真是用來賄賂袁處長的……那他豈不是成了幫兇?

阮鶯鶯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只要你實事求是,把你知道的情況向組織說清楚,只是幫忙跑腿,不知內情,一般不會牽連你。以後……與人交往,多長個心眼。”

“哎!俺記住了!謝謝嫂子!”程硯東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又說了幾句閒話,程硯東才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

病房裡又只剩下兩人。

“是你做的?”霍擎看著阮鶯鶯,忽然問道。他指的自然是舉報黃雪兒的事。

阮鶯鶯正在收拾藥箱,聞言動作頓了頓,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道:“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沒有刻意去收集證據,更沒有直接出面舉報。她只是透過沈老的關係,以及自己“沈老弟子”這個新身份帶來的隱形分量,在適當的場合,點出了黃雪兒與袁傑過從甚密、以及其考核資格存疑的問題。

自然會有有心人去查,去深究。在這個作風問題抓得極嚴的年代,只要有人去查,黃雪兒做的那些事,就經不起推敲。

霍擎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的鶯鶯,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保護、甚至有些驕縱任性的小姑娘了。

她有了自己的羽翼,有了自己的手段,有了保護自己和反擊不公的能力。

這讓他驕傲,也讓他……隱隱有些失落。

他好像,有點跟不上她的腳步了。

“你……”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阮鶯鶯扣好藥箱,直起身,看向他,眼神清亮:“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提,你也別多問。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腿養好。”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霍擎怔了怔,隨即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點頭:“好,聽你的。”

……

黃雪兒被政治處帶走調查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刮遍了醫院和大院。

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天!黃雪兒被帶走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親眼看見政治處的人把她從護士站叫走的!”

“為啥啊?是不是跟那個袁處長有關?”

“噓!小點聲!聽說是不正當男女關係,還有賄賂,想走歪門邪道透過考核!”

“嘖嘖,平時看著挺清高一人,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齷齪!”

“這下完了,考核資格肯定沒了,說不定工作都保不住!”

“活該!誰讓她整天眼睛長在頭頂上,還到處亂嚼舌根!”

“就是,上次還汙衊阮同志呢!報應!”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幸災樂禍和鄙夷。黃雪兒平時為人刻薄,又愛攀高踩低,得罪的人不少。

如今牆倒眾人推,之前那些或真或假的“事蹟”都被翻了出來,越傳越離譜。

此消彼長,形勢似乎在悄然扭轉。

然而,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更有人……不甘。

許嬋的病房裡,當從小護士口中得知黃雪兒被帶走調查,甚至可能牽扯到袁傑時,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陣近乎癲狂的、沙啞的笑聲。

“哈哈哈……報應!真是報應!黃雪兒那個賤人也有今天!讓她巴結袁傑!讓她幫著阮鶯鶯那個賤人欺負我!活該!都活該!”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臉上紗布下的傷口被牽扯得陣陣刺痛,卻渾然不覺。

一種扭曲的快意,充斥著她的胸腔。

可笑著笑著,那快意又迅速褪去,變成了更深的怨毒和恐懼。

黃雪兒倒了,袁傑也可能受牽連……那父親之前可能透過袁傑給她鋪的路,是不是也斷了?沈老那邊又拒絕了她……

她的臉……到底還能不能治?她的未來……該怎麼辦?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

她猛地抓起床頭的水杯,又想砸出去,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蔣雲書那天的話,還有他額角的傷,像鬼影一樣在她腦海裡閃現。

“……組織上已經記錄在案……”

“……做出應有的道歉和改正……”

她舉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最終,她頹然地將杯子放回床頭櫃,無力地癱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而此刻,司令長辦公室裡,許劍華正臉色鐵青地聽著下屬的彙報。

“……情況基本就是這樣。黃雪兒那邊,證據比較確鑿,她自己心理防線也弱,已經承認了試圖透過不正當手段影響考核結果,以及散佈關於阮鶯鶯同志謠言的部分事實。袁傑處長那邊……

雖然暫時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收受了賄賂,但他與黃雪兒過從甚密、給予其超出常規的關照是事實,作風上存在嚴重問題,已經不適合繼續擔任現在的職務。

上級的意思是,先停職反省,調離現崗位,等待進一步調查。”

許劍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裡窩著一團火,卻又無處發洩。

黃雪兒是個蠢貨,自作自受也就罷了。可袁傑……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算是他的人。這次被牽連,折損的不僅是袁傑個人,更是他許劍華的顏面和一部分影響力!

而且,這件事的爆發,時機如此巧妙,很難說背後沒有推手。

是沈正和?還是……霍擎?或者,是其他一直對他不滿的派系?

更讓他心煩的是女兒的事。

沈老那條路基本斷了,袁傑這邊又出了事,想要給許嬋安排一個好的後續治療和去處,變得更加困難。

一步錯,步步錯。

他忽然有些疲憊,也有些……後悔。

是不是對女兒太過驕縱?是不是對霍擎逼得太急?是不是……小看了那個看似溫順、實則綿裡藏針的阮鶯鶯?

“知道了。”他揮揮手,示意下屬出去,“按上級指示辦。關於小嬋的治療安排……我再想想辦法。”

下屬恭敬地退了出去。

許劍華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

幾天後,一個略顯清冷的早晨。

霍擎在阮鶯鶯和程硯東的攙扶下,終於第一次嘗試拄著雙柺,在病房裡緩慢地走了幾步。

雖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傷腿依舊不敢吃力,額頭也冒出了細汗,但那種雙腳重新踏在地面上的踏實感,還是讓他激動得眼眶有些發熱。

“很好,就這樣,慢一點,重心放在好腿上。”阮鶯鶯在旁邊輕聲指導,手虛扶在他的胳膊旁,以防萬一。

霍擎點點頭,咬著牙,又往前挪了兩步。然後,他停下,拄著柺杖,轉過身,看著近在咫尺的阮鶯鶯。

晨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給她清麗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眼神專注,帶著醫者的嚴謹,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

“鶯鶯,”他忽然開口,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有些沙啞,“我……我能走了。”

阮鶯鶯看著他眼中那孩子般的欣喜和如釋重負,心裡某塊堅硬的地方,似乎也被這晨光軟化了一絲。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彎,“這只是開始。路還長,慢慢來。”

這句“路還長,慢慢來”,一語雙關。

霍擎聽懂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重重點頭:“我知道。我會一步一步,好好走。”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和……淡淡的暖意。

程硯東在旁邊看著,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覺得,團長和嫂子之間,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很客氣,但那種冰冷的隔閡感,似乎淡了不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一個護士探頭進來:“阮同志,外面有人找,說是你師父沈老先生讓來的,送些東西。”

阮鶯鶯應了一聲,對霍擎道:“你先坐下休息,別累著。”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病房外走廊裡,站著一個穿著樸素、氣質幹練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不小的帆布包。見到阮鶯鶯,他客氣地笑了笑

“是阮鶯鶯同志吧?我是沈老的助手,姓陳。沈老臨時接到緊急任務,需要立刻趕往南方參與一個疫情防治工作,走得急,來不及當面跟你交代。他讓我把這些東西轉交給你。”

說著,他將帆布包遞過來:

“裡面是沈老整理的一些他多年的行醫筆記心得,還有一些他標註過的經典醫書,以及幾份關於止血去瘀散進一步改良方向的思考手稿。沈老說,讓你先自己看,有不明白的記下來,等他回來再給你講解。另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