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1)
劇本完成那天,林念月帶著劇本去了那棵樹下。
她站在樹下,對著樹說:
“太奶奶,我把您的故事寫下來了。我要拍成電影,讓更多人看到您。”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夏天,電影開拍了。
名字叫《阮鶯鶯》。
還是那個團隊,還是那些人。只是這一次,他們都長大了幾歲,經驗更多了,也更成熟了。
拍了一年多。
殺青那天,林念月抱著那三枚硬幣,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太奶奶,”她說,“電影拍完了。您的故事,要上銀幕了。”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好像有人在說:好,好。
那一年秋天,電影上映了。
首映那天,林念月坐在電影院第一排,看著銀幕上那個叫阮鶯鶯的女人。
從年輕時候開始,到她老了為止。
看她怎麼遇見那個傻小子,看她怎麼一個人撐起一個家,看她怎麼種下那棵樹,看她怎麼看著一代一代人長大。
看她怎麼在太爺爺走後,一個人坐在樹下,對著樹說話。
看她怎麼在日記裡,寫下那些話。
林念月的眼淚流了滿臉。
可她笑著,笑得特別開心。
電影結束的時候,字幕上出現了很多名字。
阮鶯鶯、程硯東、雪兒、程念、程思、程小晚、程念恩、馮念恩、程憶緣、程念花、程念心、馮念槐、馮念恩、程念北、林念月、林遠、程念南……
一個一個,密密麻麻,像是一串永遠也數不完的念珠。
最後一行字寫著:
“謹以此片,獻給阮鶯鶯。”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林念月聽見身後有人在哭。
她回過頭,看見很多人都在擦眼淚。
有一個老奶奶,頭髮全白了,被孫女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她走到林念月面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孩子,你太奶奶我認識。”
林念月愣住了。
老奶奶說:“我叫王秀英,年輕時候和鶯鶯一個廠裡上班。她人特別好,手巧,話不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老跟我們講她家那口子,講他怎麼從北方來找她。我們都羨慕她。”
老奶奶的眼眶溼了。
“她走了好多年了。我一直想她。今天看了這個電影,就好像又看見她了。”
林念月的眼淚掉下來。
她握住老奶奶的手,握得緊緊的。
“奶奶,謝謝您記得太奶奶。”
老奶奶點點頭,笑了。
“記得,記得。一輩子都記得。”
那天晚上,林念月又去了那棵樹下。
月亮很亮,照得那棵樹清清楚楚。
她站在樹下,摸著那些刻痕,摸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然後她閉上眼睛,用心聽。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她聽見很多人的聲音。
太爺爺程硯東,太奶奶阮鶯鶯,馮雪兒奶奶,程小晚奶奶,程憶緣奶奶,程念恩爺爺,程念花奶奶,程念心奶奶,馮念槐爺爺,馮念恩奶奶,程念北爺爺,還有她自己的奶奶……
他們都笑著說:
“念月,你又做到了。”
林念月睜開眼睛,笑了。
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那一年,林念月二十二歲了。
她大學畢業了,成了一名導演。
拍了兩部電影,都得了獎,都被人記住了。
可她最喜歡的,還是那棵樹下坐著的時候。
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就是坐著,靠著樹幹,聽風的聲音。
風裡有好多人。
都是她家的人。
有一天,林遠問她:
“念月,你以後還想拍什麼?”
林念月想了想,說:
“拍咱們家的故事。”
“還拍?”
“對,還拍。拍不完的。”
林遠笑了。
是啊,拍不完的。
一代一代,一個接一個。
程硯東、阮鶯鶯、雪兒、程念、程思、程小晚、程念恩、馮念恩、程憶緣、程念花、程念心、馮念槐、馮念恩、程念北、林念月……
每一個人的故事,都值得拍。
每一個人的念想,都值得記住。
那一年秋天,林念月和林遠結婚了。
婚禮還是在那棵樹下舉行的。
樹正開著花,滿樹的紅花,紅得像火。
林念月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樹下,等著林遠走過來。
林遠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馮奶奶,我娶念月了。我會對她好,一輩子。”
林念月也對著樹說:
“太爺爺,太奶奶,馮奶奶,我嫁人了。他會對我好的,你們放心。”
風吹過來,樹沙沙響。
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頭上、肩上。
他們抬起頭,看著那些花瓣,看著那些紅花,看著那棵樹。
好像看見好多人站在樹後面,笑著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