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孩子們走了(1 / 1)
新房蓋好了,不大,但亮堂。
一張床,一張桌,幾把凳子,一個灶臺。
牆上刷了白灰,地上鋪了石板,看著乾乾淨淨。
劉小妹來看過一次,紅著臉,低著頭,沒說一句話。
趙二狗在旁邊傻樂。
成親那天,天氣好得很。
太陽掛在頭頂,照得漫山遍野亮堂堂的。
全村人都來了,圍在新房前的空地上。
劉栓把小妹領出來,交到趙二狗手裡。王三主持,喊了一嗓子。
“一拜天地!”
兩人朝外拜。
“二拜高堂!”
趙二狗爹孃都不在了,對著北方拜了拜。劉栓替小妹爹孃受了這一拜,眼眶紅紅的。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深深一拜。
“禮成!送入洞房!”
眾人歡呼起來。
肉端上來了,粥盛上來了,酒倒上了,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聲說笑。
趙二狗被灌了好幾碗酒,臉紅得像猴屁股,劉小妹躲在屋裡,不出來。
李衍坐在人群邊上,端著碗,慢慢喝。
王三湊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李郎中,又成一樁。”
李衍點點頭。
“是啊。”
王三看著他。
“你啥時候給自己成個家?”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笑了:“俺就是問問,你別往心裡去。”
李衍沒說話。
成家?
三百多年了,他從沒想過這事。
不是不想,是不能。
看著身邊的人老去、死去,那種滋味,一次就夠了。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夜裡,酒席散了。
李衍一個人坐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燈火。
新房裡還亮著燈,隱隱約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夜晚。
那時候在襄陽,趙雲成親,他也去喝了酒。
後來趙雲戰死,他抱著那個漸漸變冷的身體,哭了很久。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下山坡。
回到屋裡,點上燈,坐在桌邊。
桌上攤著那本農桑輯要,已經快寫完了,他拿起炭筆,繼續寫。
寫的是今年的新經驗,趙二狗那個種稀豆子的法子,劉望練功的方法,李念治病的案例,新來那些人種地的經驗。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是趙二狗家還在鬧洞房。
那些聲音漸漸遠了,變成夜的背景。
他放下筆,吹滅燈,躺在床上。
......
趙二狗成親之後,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地裡該種的種,該收的收,人該病的病,該治的治,孩子該長大的長大,該娶媳婦的娶媳婦。
一切都在往前走著。
劉望十六歲了。
這一年秋天,他一個人進山打獵,打了只一百多斤的野豬回來,他自己一個人扛回來的,扛到村口的時候,累得臉都白了,但眼睛亮得很。
村裡人都圍過來看。
“劉望,這是你打的?”
“嗯。”
“一個人?”
“嗯。”
張大牛圍著野豬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這小子,真行,俺打了這麼多年獵,還沒一個人打過這麼大的。”
劉望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那天晚上,劉栓家燉了一大鍋野豬肉,請全村人來吃,劉栓高興地喝多了,拉著劉望的手,說了很多話。
“俺兒有出息了……俺兒有出息了……”
劉望被他爹拉著,臉都紅了,但沒掙脫。
李衍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笑。
劉望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整天拿著木棍比畫的少年了。
吃完飯,劉望來找他。
“李爺爺,俺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劉望蹲下,低著頭。
“俺想下山。”
李衍看著他。
“還想去當兵?”
劉望點點頭。
李衍沉默了一會兒。
“你爹知道嗎?”
“還沒說,俺想先問問你。”
李衍看著他。月光下,少年的側臉輪廓分明,已經有了大人的模樣。
“你覺得你準備好了?”
劉望抬起頭。
“俺不知道,但俺想去試試。”
李衍沒說話。
劉望又說:“俺聽逃難來的人說,胡人還在北邊殺人,每年秋天都來,搶糧,殺人,抓女人,俺想……俺想去打他們。”
李衍看著他。
十六歲的少年,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他見過。
在趙雲眼睛裡見過。
在張寧眼睛裡見過。
在每一個想要改變什麼的人眼睛裡見過。
“去吧。”
劉望愣了一下。
“你……你同意了?”
李衍點點頭。
“你長大了,該走自己的路了。”
劉望眼眶紅了。
“李爺爺……”
“別哭。”李衍站起身:“去跟你爹說吧,他要是不同意,我去幫你說。”
劉望使勁點頭,跑了。
那天晚上,劉栓家鬧了大半夜,劉栓的罵聲,劉望的辯解聲,劉栓媳婦的哭聲,混在一起,傳得老遠。
第二天早上,劉望來找李衍。
他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堅定。
“俺爹同意了。”
李衍點點頭。
“什麼時候走?”
“過幾天,俺想把家裡的活幹完再走。”
李衍看著他。
“好。”
劉望走了之後,村裡安靜了些。
以前他每天練功的動靜,大家早就習慣了,現在沒了那些聲音,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劉栓媳婦天天哭,劉栓天天嘆氣,但沒人攔他。
劉望走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
他揹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乾糧、換洗衣服、還有李衍給他配的傷藥,腰裡彆著一把刀,是張大牛送的,肩上挎著一張弓,是他自己做的。
他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
劉栓媳婦哭得站不住,被劉栓扶著,劉栓紅著眼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念站在人群裡,看著他。
劉望走到她面前。
“念兒,俺走了。”
李念看著他,沒說話。
劉望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李念開口了。
“活著回來。”
劉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俺會的。”
他轉身,大步走了。
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盡頭。
李念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李衍走到她身邊。
“念兒。”
李念回過頭,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李爺爺。”
“難受嗎?”
李念想了想,點點頭。
“有一點。”
李衍沒說話。
李念又說:“但俺知道他該去,他從小就想去。”
李衍看著她。
十一歲的孩子,已經懂這些了。
“走吧,回去,今天還要認藥呢。”
李念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日子照常過。
地裡該種的種,該收的收,人該病的病,該治的治。
只是少了劉望練功的聲音,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冬天來了。
雪下得很大,一連下了好幾天。
李衍坐在屋裡,翻著那本快寫滿的農桑輯要,炭筆在手裡轉來轉去,不知道該寫什麼了。
這本書寫了八年,把這些年種地的經驗都記下來了,選種、施肥、輪作、嫁接、防蟲,該寫的都寫了。
以後的人照著這本書種地,應該能多收不少糧。
他放下書,走到門口。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還在下,炊煙從各家各戶升起,嫋嫋的,飄進雪裡。
王三家的煙囪冒煙冒得最旺,這老頭,這幾年越來越怕冷,冬天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火邊。
李衍往那邊走去。
推開門,屋裡暖烘烘的,王三正坐在火邊抽菸,王三嫂在灶臺前忙活,王石頭和王栓子蹲在地上,正在地上畫著什麼。
“李爺爺!”王石頭看見他,立馬跑過來:“你看俺寫的字!”
李衍接過他遞過來的本子,還是那個樹皮釘的,已經翻得很舊了,上面整整齊齊寫著字,一筆一畫,比小時候工整多了。
“寫得不錯。”
王石頭高興得直咧嘴。
王三在旁邊說:“這娃,一天到晚就知道寫字,活都不幹了。”
“俺幹了!”王石頭不服氣的說道:“俺今天劈了柴,餵了雞,還幫俺娘燒了火!”
王三嫂笑著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你幹了。”
李衍坐下,接過王三遞過來的熱湯。
“三哥,今年雪大,明年應該是個好年。”
王三點點頭,抽了口煙。
“是啊,雪大,來年墒好。”
兩人就這麼坐著,喝著湯,看著窗外的雪。
王石頭和王栓子又蹲回去寫字了,王栓子教,王石頭學,偶爾爭幾句,但很快就好了。
李衍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想,他們比他們的父輩活得好。
有飯吃,有書讀,有盼頭。
這就夠了。
雪停的那天,村裡來了個人。
不是逃難的,是個年輕後生,揹著包袱,風塵僕僕的。
他站在村口,往裡張望。
有人看見他,問他找誰。
他說:“俺找李郎中。”
李衍被叫來的時候,那後生已經坐下了,正在喝王三嫂給的粥。
看見李衍,他放下碗,站起來。
“李郎中。”
李衍打量他,二十出頭,瘦高個,臉上有風霜的痕跡,但眼神清亮。
“你是?”
“俺叫石頭,俺爺爺是王三。”
李衍愣了一下。
王三?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三,王三也愣住了,直直地盯著那後生。
“你……你是石頭的孫子?”
那後生點點頭。
“俺爺爺叫王石頭,俺爹叫王繼,俺叫王承,俺爺爺臨終前讓俺來找您,說您是他最敬重的人。”
王三走過去,盯著那後生看了半天。
“你……你真是石頭的孫子?”
那後生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遞給王三。
木牌上刻著一個“王”字,背面刻著“石頭”兩個字。
王三接過木牌,手都在抖。
“這是……這是俺給石頭刻的那塊……”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石頭他……他走了?”
王承點點頭。
“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一直唸叨您,唸叨李郎中,唸叨這個山谷。”
王三的眼淚流下來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大家,肩膀一聳一聳的。
王三嫂走過去,扶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李衍站在那裡,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石頭走了。
那個從他學寫字的孩子,那個後來下山行醫的年輕人,那個叫了他一輩子“李爺爺”的孩子,走了。
他想起石頭小時候的樣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字,一筆一畫,認真得很。
那時候石頭還問他:“李爺爺,俺能學會嗎?”
他說:“能。”
石頭真的學會了,後來成了郎中,救了好多人。
現在他走了。
王承被留下來住幾天。
他講了很多山下的事,講石頭這些年怎麼行醫,怎麼救人,怎麼被人稱為“王神醫”。
講石頭娶了媳婦,生了兒子,兒子又生了孫子,講石頭老了之後,天天唸叨這個山谷,唸叨李郎中,唸叨當年學字的日子。
“俺爺爺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跟著李郎中認字、學醫,要不是李郎中,他早就餓死在逃難路上了。”
王承看向李衍,眼眶也紅了。
“俺爺爺說,讓俺代他給您磕個頭。”
說著,他就要跪。
李衍一把拉住他。
“別跪,你爺爺是我的學生,你是他孫子,咱們是一家人。”
王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俺爺爺說得對,您真的是好人。”
王承住了三天,走了。
走之前,他去看了王三,給王三磕了個頭。
“三爺爺,俺爺爺說,讓俺替他給您磕個頭,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沒能回來看您。”
王三老淚縱橫,扶起他。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王承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王三站在他旁邊,還在抹眼淚。
“李郎中,你說石頭他……他走得安詳不?”
李衍想了想。
“應該吧,他這輩子救了那麼多人,值了。”
王三點點頭。
“是啊……值了……”
兩人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日子還是要過。
地裡的活不能停,人的病不能拖,孩子不能不管。
王石頭走了,但他的孫子來了。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念十三歲了。
這一年,她開始正式給村裡人看病,不是幫忙,是真正的主治,李衍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幾句,大部分時候就讓她自己處理。
她治好了劉栓媳婦的老寒腿,治好了張大牛的風溼,治好了趙二狗媳婦的產後發熱,還接生過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順利。
村裡人都叫她小神醫。
李念聽了,抿著嘴笑,也不說話。
有一天,她來找李衍。
“李爺爺,俺想下山。”
李衍看著她。
“下山幹什麼?”
李念想了想。
“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還有什麼病是俺不會治的。”
李衍點點頭。
“想去就去。”
李念看著他。
“你同意了?”
“同意了。”
李念眼眶紅了。
“李爺爺……”
“別哭。”李衍拍拍她的肩:“你長大了,該走自己的路了。”
李念使勁點頭。
走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
她揹著包袱,裡面裝著乾糧、換洗衣服、還有李衍送給她的那本醫方集解,那是李衍親手抄的,字跡工工整整,比印刷的還清楚。
李二狗站在人群裡,眼眶紅紅的,但沒哭,這些年,他已經學會了不哭。
“念兒,路上小心。”
“嗯。”
“遇到難處就回來。”
“嗯。”
李二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李念走到李衍面前。
“李爺爺。”
李衍看著她。
十三歲的少女,眉眼已經長開了,清清秀秀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俺走了。”
“好。”
李念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頭。
李衍沒有攔她。
她站起身,轉身走了。
李衍站在村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李二狗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哭了。
李衍拍拍他的肩。
“別哭了,她會回來的。”
李二狗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日子照常過。
地裡該種的種,該收的收,人該病的病,該治的治。
只是少了李念,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王石頭走了,李念走了,劉望也走了。
孩子們都長大了,都走了。
李衍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村子。
炊煙裊裊,孩子歡笑,大人在田裡幹活。
和以前一樣。
但又不一樣。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山谷裡,也有過這樣的日子。
那時候有趙雲,有張寧,有諸葛亮,有秦宓。
後來他們都走了。
現在劉望、李念也走了。
他們也會老去,也會死去。
但他還在這裡。
王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郎中,想什麼呢?”
李衍搖搖頭。
“沒什麼。”
王三掏出旱菸袋,點了一鍋。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山下。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王三抽完煙,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
“李郎中,你說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李衍搖搖頭。
“不知道。”
王三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天黑了,該回去了。
李衍轉身,走下山坡。
身後,炊煙裊裊,燈火點點。
日子還得過。
那年冬天,王三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誰也沒當回事,李衍給他熬了幾副藥,喝了見好,但沒好利索。
開春的時候,又嚴重了,咳嗽帶血,人瘦得脫了形。
李衍天天去看他,把脈,開藥,針灸,能用的辦法都用了。
但沒用。
有一天,王三把他叫到床邊。
“李郎中,坐。”
李衍坐下。
王三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俺知道俺不行了。”
李衍沒說話。
王三笑了笑。
“沒事,俺活了六十多,值了,有地種,有糧吃,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比逃難那年強太多了。”
他喘了口氣。
“俺就是放心不下俺媳婦,還有那兩個娃。”
李衍握著他的手。
“三哥,你放心,他們我會照顧的。”
王三點點頭。
“俺知道,俺一直知道。”
他看著李衍,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李郎中,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從河邊把你撈起來。”
李衍眼眶紅了。
“三哥……”
“別哭。”王三拍拍他的手:“俺走了以後,你好好活著,替俺多看看這日子。”
李衍點點頭。
王三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走了。
李衍坐在他床邊,坐了一夜。
第二天,村裡人把他埋在山坡上,和老劉頭他們挨著。
王三嫂哭得死去活來,被幾個婦女扶著,王石頭和王栓子跪在墳前,燒紙,磕頭,一聲不吭。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座新墳。
風吹過來,墳前的紙灰飄起來,打著旋兒。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三把他從河邊撈起來的那天。
那時候王三還年輕,黑瘦黑瘦的,話不多,但心眼實。
“醒了?醒了就好,俺們這窮,沒啥吃的,但你放心,餓不死你。”
後來他教王三種地,教他認字,教他一切能教的東西。
王三學得慢,但學得認真,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三遍。
他種的粟米,產量比誰都高。
他寫的字,雖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他養的娃,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現在他走了。
李衍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王三嫂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郎中。”
李衍看著她。
她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深的,但眼神還清亮。
“他走之前,跟俺說了句話。”
“什麼話?”
王三嫂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他說,讓俺告訴你,這輩子認識你,值了。”
李衍愣住了。
王三嫂轉身走了。
李衍站在那裡,風吹過來,吹得他眼睛疼。
他揉了揉眼睛,轉身下山。
王三走後,日子還是得過。
王栓子接了他爹的班,成了家裡的頂樑柱,王石頭還在唸書,但也要幫著幹活,王三嫂還是每天做飯、洗衣、帶孩子,和以前一樣。
只是飯桌上少了一個人。
有時候李衍去看她,她會多盛一碗飯,放在那個空位置上。
“這是他愛吃的。”她說。
李衍不說話,陪著她吃完。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李衍坐在那裡,看著那個空位置。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
王栓子娶了媳婦,是孫大家的閨女,成親那天,李衍去喝了酒,王三嫂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攏嘴。
王石頭也長大了,跟著李衍學種地,學寫字,學算賬,他比他爹聰明,一學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