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的家就在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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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抬起頭,看了劉小花一眼,又低下頭。

劉小花也偷偷看了他一眼,臉紅了。

兩人都沒說話。

但那個眼神,李衍看懂了。

他笑了。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招弟和二牛,鐵柱和小花,兩對,聘禮嫁妝,重新商量,以前的婚約,作廢。”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孫大媳婦在旁邊嘀咕:“這……這能行嗎?”

李衍說:“怎麼不行?年輕人過得好,比什麼都強,那些老規矩,能當飯吃?”

沒人再說話了。

招弟抬起頭,看了李衍一眼,眼眶紅紅的。

王二牛也看著他,眼裡滿是感激。

李衍擺擺手。

“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

眾人散了。

招弟和王二牛走在一起,低著頭,但嘴角帶著笑。

趙鐵柱和劉小花走在後面,隔得遠遠的,誰也不看誰,但腳步慢得很。

李衍看著,笑了。

年輕人,就是彆扭。

這事就這麼定了。

雖然有人背地裡嘀咕,但明面上沒人再說什麼。

聘禮嫁妝重新商量,孫家和王家湊了一份,趙家和劉家湊了一份,兩邊都滿意。

成親那天,村裡又熱鬧了一回。

兩對新人,一起拜堂,一起入洞房。

王三嫂要是在,肯定又要抹眼淚。

可惜她不在了。

李衍坐在人群邊上,端著碗,慢慢喝。

劉望湊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李爺爺,你這主意,真行。”

李衍笑了笑。

“行不行的,看他們以後過得怎麼樣。”

劉望點點頭。

兩人看著那些熱鬧的人,誰也沒說話。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

李衍喝完碗裡的酒,站起身。

“早點睡,明天還得幹活。”

劉望點點頭。

李衍走回屋裡,點上燈,坐在桌邊。

那本農桑輯要已經寫完了,他又開始寫新的。

這回寫的是醫方集解的續篇,這些年攢的新方子,新經驗,都記下來。

寫了幾行,他放下筆。

窗外,月亮很亮。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笑聲,是那兩對新人的洞房花燭夜。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過這樣的夜晚。

那時候在襄陽,諸葛亮和黃月英成親,他也去喝了酒。

後來諸葛亮走了,黃月英也走了。

他們的後代呢?

不知道。

但劉望、李念他們的後代,會在這山谷裡,一代代活下去。

他吹滅燈,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第二天起來,又是新的一天。

成親過後,日子照常過。

招弟嫁給了王二牛,小兩口住在王家,和和美美。

趙鐵柱娶了劉小花,小兩口住在趙家,也過得不錯。

四個老頭湊到一起喝酒的時候,再也不吵了,反而你誇我女婿好,我誇你媳婦賢惠,互相吹捧,其樂融融。

李衍看著,覺得挺好。

日子嘛,不就是這麼過的?

那年冬天,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壞事,是好事。

劉平安的娘,李念,又懷上了。

劉望知道的時候,高興地抱著劉平安轉了三圈,轉得劉平安頭暈眼花,下來之後直罵他爹瘋了。

劉望不理他,跑去找李衍。

“李爺爺!念兒又懷上了!”

李衍看著他那一臉傻笑,也笑了。

“好事。”

劉望搓著手,在屋裡轉來轉去,不知道該怎麼辦。

“俺得去給念兒補身子,打獵!明天就進山!”

李衍說:“大冬天的,進什麼山?家裡有糧有肉,夠了。”

劉望不聽,第二天一早就揹著弓進山了。

傍晚回來的時候,扛著一隻野兔,兩隻野雞,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血印子,但笑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李念看著他那張花臉,又氣又笑。

“你也不怕凍著!”

劉望嘿嘿笑:“沒事,俺皮厚。”

劉平安在旁邊起鬨:“爹臉皮厚!爹臉皮厚!”

被劉望追著打。

李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子鬧,嘴角浮起笑。

那年春天,李念生了個閨女。

六斤重,瘦瘦小小的,但哭聲響亮。

劉望抱著閨女,手都在抖。

“閨女……俺有閨女了……”

李念躺在床上,臉色有點白,但笑得溫柔。

“起個名吧。”

劉望想了半天,撓撓頭:“俺不會起名,讓李爺爺起。”

李衍接過孩子,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叫劉願吧。願望的願。”

劉望眨眨眼睛:“願?”

“嗯,盼來的,就是願。”

劉望點點頭,雖然不太懂,但覺得挺好。

“就叫劉願!”

劉願這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劉願出生之後,劉望家的日子更熱鬧了。

劉平安多了個妹妹,新鮮得不行,天天圍著妹妹轉,一會兒摸摸小手,一會兒捏捏小腳,一會兒湊過去親一口,親得妹妹一臉口水。

劉願被他親煩了,就哭。

她一哭,劉平安就慌了,手忙腳亂地哄,越哄越哭。

李念看著這兩孩子,又好氣又好笑。

劉望每天干完活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閨女,抱在懷裡,怎麼看都看不夠。

劉平安在旁邊撇嘴:“爹,你以前抱俺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劉望瞪他一眼:“你小時候不也這樣抱的?”

劉平安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就不說話了。

李衍常來看劉願,每次來,都帶點小東西。

有時候是自己做的撥浪鼓,有時候是採的野花,有時候就是坐在旁邊,看著那孩子笑。

劉願慢慢長大了。

會笑了,會翻身了,會坐了,會爬了,會站了,會走了。

會走了之後,她最喜歡跟著她哥。

劉平安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劉平安下地,她跟在後面,走幾步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跟。

劉平安練箭,她蹲在旁邊看,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劉平安嫌她煩,趕她回去,她也不走,就站在那兒,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劉平安心軟了,嘆口氣,拉著她的手。

“行吧行吧,跟著俺,別亂跑。”

劉願就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李衍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軟軟的。

一代又一代,就這麼長起來了。

劉願三歲那年,王石頭家也添了個閨女。

王石頭高興得不行,抱著閨女到處給人看,逢人就說:“俺閨女!俺閨女!”

王栓子更高興,天天往王石頭家跑,抱孫女,哄孫女,恨不得把孫女拴在褲腰帶上。

李衍去看的時候,孩子剛出生五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嗎?”

李衍想了想。

“叫王憶吧,憶著憶著,就長大了。”

王石頭連連點頭:“好!好!就叫王憶!”

王憶這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王憶出生後,村裡的孩子更多了。

劉平安、劉願、王念、王憶,還有趙二狗家的幾個,孫大家的幾個,天天湊在一起玩。

在溪邊捉魚,在山上摘野果,在村口追來追去,笑聲傳得老遠。

他們跑著,跳著,笑著,鬧著。

劉望三十多了,臉上有了皺紋,頭髮裡有了白絲。

李念也三十了,眉眼間有了歲月的痕跡,但笑起來還跟小時候一樣。

劉平安十歲了,跟著他爹下地幹活,跟著他娘認藥採藥,跟著李衍認字讀書,懂事得很。

劉願三歲,天天跟在她哥後面跑,跑得跌跌撞撞的,但從來不哭。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衍看著這些,心裡踏實。

那年秋天,村裡又出了件新鮮事。

不是壞事,是好事。

劉栓走了。

走得安詳。

那天早上,劉望去叫他爹吃飯,叫了幾聲沒人應,推門進去,發現他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已經沒氣了。

劉望愣了一會兒,然後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劉栓媳婦哭得死去活來,被李念扶著,才沒倒下。

劉平安和劉願跪在床前,跟著大人哭,雖然不太懂,但看見大人哭,他們也哭。

村裡人都來了,幫忙辦喪事。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口薄棺,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劉栓是逃難那年跟著他進山的。

那時候他才三十出頭,黑瘦黑瘦的,話不多,但幹活實在。

後來他娶了媳婦,生了劉望,又生了兩個閨女,一輩子勤勤懇懇,從沒偷過懶。

他種的地,產量不比別人差,他養的娃,一個比一個有出息,他過日子,從不惹事,從不佔便宜。

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實人。

現在他走了。

李衍想起那年,劉栓跪在他面前,說:“李郎中,俺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後來劉栓再沒提過這話,但他用一輩子,還了那條命。

他讓劉望跟著李衍學本事,讓劉望娶了李念,讓劉望在村裡紮根,讓劉望替他報恩。

李衍知道。

他一直知道。

劉栓埋在山坡上,和老劉頭挨著。

下葬那天,天陰陰的,風涼涼的。

劉望跪在墳前,燒紙,磕頭,一句話也沒說。

李念站在他旁邊,默默陪著。

劉平安和劉願跪在後面,也跟著磕頭。

李衍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座新墳。

風吹過來,紙灰飄起來,打著旋兒。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場景。

王三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

王三嫂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風。

現在劉栓也走了。

一個接一個,都走了。

但他還在這裡。

葬禮過後,日子照常過。

地裡的活不能停,該收的收,該曬的曬,該存的存。

劉望比以前更沉默了,但幹活更賣力了,好像想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李念心疼他,變著法子做好吃的,給他補身子,但他吃得少,幹得多,人瘦了一圈。

劉平安懂事了些,不再整天瘋跑,跟著他爹下地,跟著他爹幹活,能幫多少幫多少。

劉願還小,不懂事,但她知道她爹不高興,就乖乖地,不鬧人。

李衍看著這一家子,心裡不是滋味。

有一天晚上,他去找劉望。

劉望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發呆。

李衍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劉望開口了。

“李爺爺,俺爹走的時候,你在他身邊嗎?”

李衍搖搖頭。

“沒在。”

劉望沉默了一會兒。

“俺在,俺看著他走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

“俺握著他的手,感覺他的手一點一點變涼,俺叫他的名字,他也不應,就那麼走了。”

李衍沒說話。

劉望繼續說:“俺爹這輩子,沒過上啥好日子,小時候餓過肚子,年輕時候逃過難,後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又天天操心俺的事,俺當兵那幾年,他天天擔心俺回不來,頭髮都白了,俺回來了,他又擔心俺在村裡待不住,又擔心俺娶不上媳婦,又擔心俺過不好日子。”

他低下頭。

“他啥都替俺想,就是沒替自己想。”

李衍聽著,心裡酸酸的。

他想起劉栓活著的時候,確實是這樣。

天天樂呵呵的,見人就笑,從不訴苦,從不抱怨。

他那一輩人,都這樣。

王三也是,老劉頭也是,孫大也是,趙二狗也是。

他們把苦都嚥下去,把笑留給兒女。

“李爺爺。”劉望突然抬起頭:“你說,人死了以後,真的能去那邊嗎?”

李衍看著他。

“不知道。”

劉望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

月亮慢慢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李衍站起身。

“早點睡,明天還得幹活。”

劉望點點頭。

李衍走了幾步,又回頭。

“劉望,你爹這輩子,值了。”

劉望愣了一下。

李衍說:“他逃難活下來了,成家了,有兒子有閨女有孫子,看著你們過日子,看著村子一天天好起來,他走的時候,你在旁邊,你娘在旁邊,平安和願兒也在旁邊,他知足了。”

劉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雖然眼眶還紅,但笑了。

“李爺爺,謝謝你。”

李衍擺擺手,走了。

那天晚上,劉望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起來,精神好了些。

繼續幹活,繼續過日子。

日子就這麼過著。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一連下了七八天,把整個山谷都蓋住了,山路封了,出不去進不來。

好在糧食夠,柴火夠,家家戶戶都貓在屋裡,烤火,說話,帶孩子。

李衍也貓在屋裡,翻書,寫字,偶爾站在門口看看雪。

有一天下午,劉平安跑來找他。

“李爺爺!李爺爺!俺妹不見了!”

李衍心裡一緊。

“怎麼回事?”

劉平安急得直跺腳:“俺娘讓俺看著她,俺就轉了個身,她就不見了!到處都找了,沒有!”

李衍披上衣服,跟著他往外跑。

外面雪還下著,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劉望和李念已經出來了,正在村裡挨家挨戶問,問了一圈,都說沒看見。

劉願才四歲,這麼冷的天,她能去哪兒?

李衍想了想,往山坡上走。

劉平安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喊:“願兒!願兒!”

沒人應。

雪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

李衍踩著雪,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突然看見前面有個小小的黑影。

蹲在一塊大石頭下面,縮成一團。

李衍快步走過去。

是劉願。

她蹲在那兒,渾身是雪,臉凍得通紅,看見李衍,咧嘴笑了。

“李爺爺!”

李衍把她抱起來,裹在懷裡。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劉願指著石頭後面。

“花花……花花不見了……”

李衍往石頭後面一看,一隻小狗縮在那兒,凍得瑟瑟發抖。

是孫大家那條母狗前幾天生的崽,劉願天天去看,喜歡得不得了。

“你來找狗?”

劉願點點頭。

“它跑出來了,俺怕它凍著……”

李衍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把劉願抱緊,又彎腰把那隻小狗拎起來,塞進懷裡。

“走,回去。”

下山的時候,劉望和李念跑上來,看見劉願,李念腿都軟了,一把抱過去,眼淚嘩嘩的。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嚇死娘了!”

劉願被她娘抱著,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嘴裡還在說:“娘,花花找到了……”

劉望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想罵又罵不出口,最後嘆了口氣。

“回去再說。”

回到屋裡,李念給劉願換了乾衣服,熬了薑湯,灌下去,又把她塞進被窩裡,裹得嚴嚴實實。

劉願在被窩裡眨眨眼睛。

“娘,花花呢?”

李念瞪她一眼:“你還想著那隻狗?”

劉願癟癟嘴,眼淚汪汪的。

劉望在旁邊看著,心又軟了。

“行了行了,狗沒事,在灶臺那兒烤火呢。”

劉願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劉願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然後睡著了。

李念看著她那張小臉,又氣又笑。

“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劉望搖搖頭。

“隨俺。”

李念瞪他一眼。

“隨你?你小時候也這樣?”

劉望想了想。

“差不多。”

李念無語了。

李衍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家子,嘴角浮起笑。

那隻小狗,後來成了劉願的跟屁蟲。

劉願去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劉願下地,它跟著,劉願採藥,它跟著,劉願玩雪,它也跟著,在雪地裡滾來滾去,滾得渾身是雪。

劉願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雪球。

雪球長得很快,一年就長成了大狗,毛茸茸的,憨憨的,見人就搖尾巴。

但它只聽劉願的。

劉願一叫,它就跑過去,劉願一揮手,它就坐下,劉願一皺眉,它就趴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劉平安不服氣,想訓練它,訓練了半天,雪球理都不理他。

劉願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哥,它不聽你的!”

劉平安瞪她一眼,沒轍。

日子就這麼過著。

劉願五歲那年,王石頭家又添了個兒子。

王石頭高興得不行,抱著兒子到處給人看,逢人就說:“俺兒子!俺兒子!”

王栓子更高興,天天往王石頭家跑,抱孫子,哄孫子,恨不得把孫子拴在褲腰帶上。

李衍去看的時候,孩子剛出生三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嗎?”

王石頭搖搖頭:“還沒呢,李爺爺,你給起個名吧。”

李衍想了想。

“叫王承吧,承前啟後,一代一代傳下去。”

王石頭連連點頭:“好!好!就叫王承!”

王承這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王承出生後,村裡的孩子更多了。

劉平安、劉願、王念、王憶、王承,還有趙二狗家的幾個,孫大家的幾個,天天湊在一起玩。

玩得山呼海嘯,雞飛狗跳。

大人們也不管,只要不闖禍,隨便玩。

李衍有時候坐在山坡上,看著那些孩子。

他們跑著,跳著,笑著,鬧著。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亮閃閃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劉望、李念他們也是這麼玩的。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再過二十年,這些孩子也會長大,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下山坡。

山下,炊煙裊裊,孩子歡笑。

日子還得過。

他走進村裡,劉願跑過來,拉著他的手。

“李爺爺,俺今天學了個新字!”

“什麼字?”

“家!”劉願用手指在空中畫:“寶蓋頭,下面一個豕,就是家!”

李衍點點頭。

“誰教你的?”

“俺哥!”

李衍笑了。

“你哥教得好。”

劉願歪著頭看他。

“李爺爺,你家在哪兒?”

李衍愣了一下。

劉願眨眨眼睛:“俺有家,俺哥有家,俺爹俺娘有家,你咋沒有家?”

李衍蹲下,和她平視。

“李爺爺的家,就在這兒。”

劉願眨眨眼睛。

“那你的家人呢?”

李衍指了指遠處那些木屋,那些炊煙,那些孩子。

“他們都是李爺爺的家人。”

劉願想了想,點點頭。

“那行吧。”

她跑開了,雪球跟在她後面,搖著尾巴。

李衍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是啊。

他們都是他的家人。

從逃難那年的一百多口,到現在的五百多口。

每一個,都是他的家人。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小屋。

桌上攤著那本醫方集解續篇,已經寫了大半了。

他拿起炭筆,繼續寫。

......

劉願六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是她哥劉平安。

劉平安十三了,半大小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紀。

以前挺乖一孩子,這幾年不知道怎麼了,整天跟王念、王憶那幾個小子混在一起,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惹禍的本事見長。

劉望管過他幾回,管不住,罵輕了不聽,罵重了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劉望追不上。

李念也管,但她忙著醫館的事,顧不上,再說,當孃的管兒子,本來就捨不得下狠手。

李衍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男孩子嘛,這個年紀都這樣,劉望當年不也天天拿著根木棍比劃?等大幾歲自然就好了。

但劉願不這麼想。

她哥是她哥,從小帶著她玩,教她認字,給她捉蜻蜓,她被人欺負了,第一個衝上去護著她。

在她心裡,她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可最近,她哥不跟她玩了。

劉平安每天一早就跑出去,跟王念他們瘋,一瘋瘋到天黑才回來。

劉願去找他,他就擺擺手:“去去去,小丫頭片子,別跟著俺們。”

劉願委屈得不行,回家找她娘告狀。

李念正在給病人抓藥,頭也不抬:“你哥長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你去找雪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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