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賠你們的(1 / 1)
劉願指著遠處。
“哥,你說外面是什麼樣的?”
劉平安想了想。
“不知道,俺沒出去過。”
劉願眨眨眼睛。
“俺想去看看。”
劉平安笑了。
“等你長大了,讓你男人帶你去。”
劉願瞪他一眼。
“俺才不要男人!俺自己去!”
劉平安笑得更厲害了。
劉願不理他,繼續看著那條山路。
周福他們走後,村裡熱鬧了好幾天。
換了新東西,大家都高興。
王栓子媳婦把新換的布拿出來,比劃著要給家裡人做新衣裳。
趙二狗把新換的鋤頭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孫大把鹽罐子裡的鹽倒出來,嚐了嚐,咂咂嘴。
“這鹽,比俺們自己熬的強多了!”
劉願天天戴著那個紅頭繩,逢人就顯擺。
“好看不?俺用乾果換的!”
人家說好看,她就笑。
人家說不怎麼樣,她就瞪人家一眼,然後跑開。
劉望看著她那得意樣,又好氣又好笑。
“一個頭繩,看把她能的。”
李念在旁邊笑。
“女孩子嘛,就喜歡這些。”
劉望搖搖頭,繼續幹活。
日子照常過。
但有些東西,變了。
劉願開始纏著她娘,問外面的事。
“娘,建康在哪兒?”
“很遠。”
“有多遠?”
“走路要走很久很久。”
“那洛陽呢?”
“也很遠。”
“那你去過嗎?”
李念點點頭。
劉願眨眨眼睛。
“那俺爹呢?”
“你爹出去過,他打過仗,去過北邊。”
劉願眼睛亮了。
她跑去找她爹。
“爹!爹!你跟俺講講外面的事!”
劉望正在劈柴,聽了這話,放下斧頭。
“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建康!洛陽!打仗的地方!”
劉望想了想,坐下來。
他開始講。
講他當兵那些年,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打過的仗。
講北邊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風吹過來,草浪滾滾。
講黃河的水,黃黃的,渾渾的,流得可急了。
講洛陽的城牆,又高又厚,站上去能看好遠。
講祖逖將軍,聞雞起舞,北伐中原,收復失地。
劉願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講完了,她還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劉望拍拍她的頭。
“怎麼了?”
劉願抬起頭。
“爹,外面那麼大啊。”
劉望笑了。
“是啊,大得很。”
劉願想了想。
“俺以後要去看看。”
劉望看著她。
“行,等你長大了,想去就去。”
劉願點點頭,跑開了。
那天晚上,李衍坐在屋裡寫書,劉願跑進來。
“李爺爺!”
李衍放下筆,看著她。
“什麼事?”
劉願湊過來,神秘兮兮的。
“李爺爺,你去過外面嗎?”
李衍愣了一下。
“去過。”
“你去過哪兒?”
李衍想了想。
“很多地方。”
“有多多?”
“數不清了。”
劉願眨眨眼睛。
“那你見過最大的城是哪兒?”
李衍沉默了一會兒。
“洛陽。”
“洛陽大嗎?”
“大,很大很大,城牆又高又厚,街道又寬又長,房子又多又高,人山人海,車水馬龍,熱鬧得很。”
劉願聽得入了神。
“那……那比咱們村子大多少?”
李衍想了想。
“咱們村子,五百多口人,洛陽,幾十萬人。”
劉願張大了嘴。
幾十萬人?
她想不出來那是多少。
“那……那他們吃什麼?住哪兒?”
李衍笑了。
“種地的人,在城外種,糧食運進來,賣給城裡人,城裡有房子,一間挨著一間,一條街接著一條街,有錢人住大宅子,窮人住小屋子。”
劉願眨眨眼睛,還是想不出來。
但她記住了。
洛陽,很大很大的城。
幾十萬人。
她以後要去看看。
劉願走後,李衍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陽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是個守門人,守著天門,守著那些秘密。
那時候有趙雲,有張寧,有諸葛亮。
那時候洛陽還是洛陽,繁華,熱鬧,車水馬龍。
後來胡人來了,洛陽毀了。
再後來,又建起來了。
再後來,又毀了。
三百年,他看洛陽毀了又建,建了又毀。
不知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外面,月亮很亮。
遠處的村子,靜悄悄的。
那些孩子,已經睡了。
他想起劉願剛才的眼神。
亮亮的,滿滿的,都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他笑了。
想去就去吧。
等她長大了,想去哪兒都行。
反正他在這兒。
這山谷,永遠在這兒。
等她想回來的時候,就能回來。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場大雪,把整個山谷都蓋住了。
劉願天天往外跑,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滿頭大汗。
雪球也跟著她跑,在雪地裡滾來滾去,滾成個大雪球。
劉平安不跟她玩,說那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劉願撇撇嘴,自己去玩。
有一天,她堆了個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挺像回事。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爺爺!李爺爺!你快來看!”
李衍跟著她出來,看見那個雪人,笑了。
“堆得不錯。”
劉願高興了,指著雪人說:“這個是李爺爺!”
李衍愣了一下。
“我?”
劉願點頭:“你看,它站在這兒,看著村子,跟你一樣!”
李衍看著那個雪人。
歪歪的,醜醜的,但確實站在那兒,朝著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當是李爺爺。”
劉願又跑回去,繼續堆。
堆了一個又一個。
這個是爹,這個是娘,這個是哥,這個是雪球……
堆了一排,站在那兒,朝著村子。
劉望出來看見,愣了一下。
“這啥?”
劉願指著那些雪人:“這是爹,這是娘,這是哥,這是雪球,這是李爺爺!”
劉望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長這樣?”
劉願認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點點頭。
“差不多。”
劉望無語了。
李念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但人心是暖的。
劉願天天往外跑,堆雪人,玩雪。
有時候玩著玩著,就站在那兒,看著北邊的方向。
劉平安看見了,問她:“看什麼呢?”
劉願說:“看外面。”
“外面有什麼?”
“不知道,但俺以後要去看看。”
劉平安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俺陪你去。”
劉願回頭看他。
“真的?”
“真的,你一個人去,俺不放心。”
劉願笑了。
“行!”
兄妹倆站在雪地裡,看著北邊的方向。
風吹過來,帶著雪,涼涼的。
但他們不覺得冷。
那年冬天,村裡出了件新鮮事。
王念娶媳婦了。
王念是王石頭的大兒子,今年十八,長得高高大大,幹活勤快,人也老實。
他娶的是孫大孫女,叫孫小丫,也是十八,長得周正,幹活利索,是村裡出了名的好姑娘。
成親那天,村裡又熱鬧起來。
王石頭高興得不行,把存的酒都搬出來了,請大家喝。
孫大也高興,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攏嘴。
劉望去幫忙,忙前忙後,滿頭大汗。
李念幫著做飯,帶著幾個婦女,炒菜燉肉,忙得腳不沾地。
劉平安和劉願也跟著忙,端盤子送碗,跑前跑後。
劉願一邊跑一邊嘀咕:“咋這麼多事?”
劉平安說:“成親嘛,就這樣,等你成親的時候,也這樣。”
劉願瞪他一眼。
“俺才不成親!”
劉平安笑了。
“行行行,你一輩子當老姑娘。”
劉願追著他打。
那天晚上,鬧洞房鬧到很晚。
劉願困得不行,靠在她娘身上睡著了。
李念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劉願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
李念湊近聽了聽。
“俺……俺要去洛陽……”
李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孩子,還記著這事呢。
她摸摸劉願的頭,輕輕拍著。
“睡吧,睡醒了再說。”
王念成親之後,村裡消停了一陣子。
但也只是一陣子。
開春的時候,又出了事。
這回是孫石頭。
孫石頭就是那年跟劉平安打架那個,比劉平安大兩歲,今年十五,正是精力旺盛沒處使的年紀。
他爹孫大管不住他,他爺爺也管不住他,整天在村裡晃悠,今天惹這個,明天惹那個。
那天下午,孫石頭帶著幾個小子,去山裡掏鳥窩。
掏鳥窩不是壞事,村裡孩子都掏過,但孫石頭掏鳥窩跟別人不一樣,他專挑懸崖峭壁上的掏,說那樣才有意思。
那天他看上了一個崖壁上的鳥窩,離地七八丈高,底下全是亂石,幾個小子勸他別去,他不聽,非要上。
結果爬到一半,腳下一滑,摔下來了。
萬幸的是,半山腰有棵樹,把他掛住了。
但掛住的姿勢不對——頭朝下,腳朝上,倒吊在那兒,動彈不得。
幾個小子嚇壞了,跑回村裡喊人。
劉望正在地裡幹活,聽見喊聲,扔下鋤頭就往山上跑。
跑到地方一看,孫石頭倒吊在樹上,臉憋得通紅,正在那兒喊救命。
劉望抬頭看看那棵樹,又看看底下的亂石,心裡一沉。
這地方,他上不去。
樹太細,經不住人,崖壁太陡,沒處落腳,底下石頭太多,萬一掉下來,非死即傷。
孫石頭在上面哭爹喊娘。
“劉望叔!救救俺!俺不想死!”
劉望急得團團轉,但一點辦法沒有。
有人跑去喊李衍。
李衍來得很快,看了一眼,也沒說話。
他繞著那棵樹轉了兩圈,又看看周圍的地形,最後說:“得搭架子。”
“搭架子?”劉望愣了。
“用木頭搭個架子,人站上去,用長杆子把他夠下來。”李衍指著那棵樹:“這樹太細,不能爬,只能從下面往上夠。”
劉望明白了,帶著人就去砍樹。
砍了十幾根粗木頭,扛上來,開始在崖壁底下搭架子。
架子搭了半天,總算搭好了。
劉望站上去試了試,晃晃悠悠的,不太穩。
“再綁幾道繩子。”李衍說。
又綁了幾道繩子,架子穩了些。
劉望站上去,拿著根長竹竿,往上夠。
夠不到。
差了一丈多。
“再搭一層!”李衍說。
又搭了一層,架子更高了,也更晃了。
劉望站上去,風一吹,架子直晃,底下的人看得心驚肉跳。
劉望自己倒不怕,他打過仗,比這危險的地方都爬過,他穩住身子,把竹竿往上伸。
這回夠到了。
但孫石頭吊在那兒,位置不對,竹竿夠不著他的身子,只能夠著腳。
“石頭!你動一動!”劉望喊。
孫石頭哭著喊:“俺動不了!俺卡住了!”
劉望仔細一看,孫石頭的腳卡在樹杈裡了,怪不得一直沒掉下來。
這就麻煩了。
得有人上去,把他的腳從樹杈里弄出來。
但誰上去?
那棵樹太細,經不住人,就算經得住,也沒法爬,崖壁太陡,根本上不去。
劉望站在架子上,看著上面那個倒吊著的身影,眉頭擰成疙瘩。
李衍在底下看著,也在想主意。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劉望,你下來。”
劉望愣了一下,從架子上下來。
“李爺爺,有辦法了?”
李衍點點頭,轉向那幾個小子。
“你們誰有繩子?”
幾個小子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幹嘛。
一個小子從腰裡解下一捆麻繩,遞過去。
李衍接過繩子,把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劉望。
“拉緊了。”
劉望愣住了。
“李爺爺,你要上去?”
李衍沒說話,開始往架子上爬。
劉望慌了,一把拉住他。
“李爺爺!不行!你這把年紀了……”
李衍回頭看他。
“我這把年紀怎麼了?”
劉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衍繼續往上爬。
爬到架子頂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上面那棵樹。
樹離架子還有兩丈多遠,中間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往前衝,一躍而起。
底下的人驚撥出聲。
李衍的手抓住了那棵樹的樹幹。
樹幹太細,抓不住,往下滑了一截,又抓住了。
他吊在那兒,腳懸在空中,底下就是亂石。
劉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爺爺!”
李衍沒理他,抓著樹幹,一點一點往上挪。
挪到那個樹杈的地方,他看見了孫石頭。
孫石頭倒吊著,臉已經發紫了,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清醒。
李衍伸手去夠他的腳。
夠不到。
他又往上挪了一點,這回夠到了。
孫石頭的腳卡在樹杈裡,卡得很緊,李衍掰了半天,掰不動。
他從腰裡抽出那把隨身帶的小刀,開始削那根樹杈。
一點一點削。
削下來的木屑落下去,落在孫石頭臉上,孫石頭動了一下,睜開眼睛。
“李……李爺爺……”
“別動。”李衍說。
孫石頭不動了。
李衍繼續削。
削了不知多久,樹杈終於斷了。
孫石頭的腳鬆開了,整個人往下掉。
李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兩個人吊在那棵樹上,晃晃悠悠的。
底下的人又驚又喜。
劉望大聲喊:“李爺爺!抓住!俺們拉你們下來!”
他拽緊那根繩子,一點一點往回拉。
李衍一隻手抓著孫石頭的衣領,一隻手抓著樹幹,感覺胳膊快斷了。
三百多年了,他很久沒這麼累過。
終於,繩子拉緊了。
他鬆開樹幹,抓住繩子。
兩個人被慢慢放下來。
放到架子上的時候,孫石頭已經暈過去了。
李衍站在架子上,喘了幾口氣,把孫石頭交給劉望。
劉望接過孫石頭,往下遞。
底下的人接住,把孫石頭抬下去了。
李衍自己慢慢爬下架子。
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架子站了一會兒。
劉望跑過來,眼眶紅紅的。
“李爺爺……你……”
李衍擺擺手。
“沒事,去看看那小子。”
劉望點點頭,跑過去了。
孫石頭躺在草地上,臉色煞白,但呼吸還在。
李衍走過去,給他把了把脈。
脈象亂,但沒大礙。
“抬回去,讓他躺幾天就好了。”
幾個人把孫石頭抬起來,往村裡走。
李衍跟在後面,走得慢。
劉望走在他旁邊,一句話沒說。
走了半路,劉望突然開口。
“李爺爺。”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衍看他一眼。
“怎麼突然問這個?”
劉望低著頭。
“俺剛才看見了,你跳那一下,不像六十多歲的人,你抓著樹幹的時候,俺看見你的手,一點沒抖,你下來的時候,腿也沒軟,你……你不對勁。”
李衍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劉望抬起頭。
“俺不知道,但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衍沒說話。
兩人走了一段路。
劉望又說:“俺不問,你不想說,俺就不問,但俺得告訴你,你是俺的恩人,是俺爹的恩人,是整個村子的恩人,不管你是什麼人,俺都認你。”
李衍看著他。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上已經有了風霜的痕跡,但眼睛還亮。
“劉望,你長大了。”
劉望愣了一下。
“俺都三十多了。”
李衍笑了。
“是啊,三十多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孫石頭被抬回去之後,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後,能下地了。
一下地,就被他爹孫大按著揍了一頓。
揍得鬼哭狼嚎的,全村人都聽見了。
劉願跑去看熱鬧,回來跟李衍學。
“孫爺爺拿掃帚打他,一邊打一邊罵,讓你爬懸崖!讓你掏鳥窩!打死你算了!孫石頭抱著頭,滿地打滾,可好笑了!”
李衍聽著,也笑了。
“沒被打壞吧?”
“沒有!他皮厚著呢!”劉願學孫石頭的腔調:“爹!別打了!俺再也不敢了!哎喲!哎喲!”
學得惟妙惟肖。
李衍笑出了聲。
劉願學完了,湊過來,神秘兮兮的。
“李爺爺,俺聽說,是你救了孫石頭?”
李衍點點頭。
劉願眨眨眼睛。
“俺爹說,你爬到樹上去了,好高好高。”
李衍沒說話。
劉願歪著頭看他。
“李爺爺,你不怕高嗎?”
“怕。”
“那你怎麼還上去?”
李衍想了想。
“因為不下去,孫石頭就死了。”
劉願點點頭,好像懂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李爺爺,你會一直保護俺們嗎?”
李衍看著她。
六歲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滿臉都是期待。
“會。”
劉願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俺不怕了。”
她跑開了。
李衍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軟軟的。
孫石頭挨完打,消停了幾天。
但也只是幾天。
半個月後,他又惹事了。
這回不是爬懸崖,是偷東西。
偷的是周福他們留下的東西。
周福他們去年冬天來過之後,說好今年還來,村裡人把換來的那些東西當寶貝,有的藏在家裡,有的鎖在櫃子裡,生怕弄壞了。
孫石頭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王栓子家換了一面小鏡子,稀罕得不行,天天想去看看。
王栓子不給他看,說那是給媳婦的,你一個大男人看什麼看。
孫石頭心裡癢癢,趁王栓子一家下地幹活的時候,偷偷摸進去,把那面鏡子翻出來,對著照了半天。
照完,想放回去,手一滑,鏡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栓子媳婦回來一看,鏡子碎了,哭得死去活來。
王栓子氣得臉都青了,拎著棍子就去找孫大。
孫大一聽,也氣得不輕,把孫石頭揪過來,又是一頓揍。
這回揍得更狠,孫石頭被打得三天沒下床。
劉願又去看熱鬧,回來跟李衍學。
“孫爺爺這回用的不是掃帚,是木棍!那麼粗!打在孫石頭屁股上,啪啪響!孫石頭哭得嗓子都啞了!”
李衍聽著,沒笑。
“鏡子碎了?”
劉願點點頭。
“王奶奶哭了好久,說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東西。”
李衍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那面鏡子。
周福他們帶來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滑,能照見人影。
村裡人沒見過這東西,稀罕得不行。
王栓子媳婦拿一袋糧食換的,當寶貝一樣藏著,平時捨不得用。
現在碎了。
劉願看他臉色不對,小聲問:“李爺爺,你怎麼了?”
李衍搖搖頭。
“沒事。”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王栓子。
王栓子正在屋裡坐著,臉色不好看,他媳婦坐在旁邊,眼睛還紅紅的。
看見李衍進來,兩人站起來。
“李郎中。”
李衍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王栓子愣了。
“這是……”
“開啟看看。”
王栓子開啟布包,裡面是一面鏡子。
比摔碎的那面還大,還亮,邊上的銅框打磨得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栓子愣住了。
“李郎中,這……”
“賠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