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郎中,你是個好人(1 / 1)
王栓子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俺不能要!”
李衍按住他的手。
“拿著,那面鏡子,本來就是我給你們的,碎了,我賠。”
王栓子眼眶紅了。
“李郎中……”
“別說了。”李衍站起身:“好好過日子。”
他走了。
王栓子捧著那面鏡子,半天沒動。
他媳婦在旁邊,眼淚又下來了。
“李郎中……李郎中是好人……”
李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他想起這面鏡子是哪來的。
那是很多年前,在襄陽的時候,一個商人送給他的。
那時候他還在開醫館,救過那商人的命,商人為了謝他,送了一車東西,裡面就有這面鏡子。
他沒用過,一直收著。
後來逃難,什麼都扔了,就這面鏡子,不知怎麼的帶出來了。
一直收在箱子裡,從沒拿出來過。
今天拿出來了。
他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但看月亮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孫石頭這回是真老實了。
摔碎鏡子那事,把他嚇著了。
不是捱打嚇著了,是看見王栓子媳婦哭成那樣,他心裡過意不去。
他偷偷去看了那面碎鏡子,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然後跑了。
第二天,他進山了。
打了兩天獵,扛回一隻狍子,送到王栓子家。
“王叔,王嬸,這狍子賠你們,鏡子俺賠不起,但這個,你們收下。”
王栓子看著那隻狍子,又看看孫石頭那張曬得黑紅的臉,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過去的事別提了,鏡子的事,李郎中已經賠了。”
孫石頭愣了一下。
“李郎中賠了?”
王栓子把那面新鏡子拿出來,給他看。
孫石頭看著那面鏡子,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跑了。
跑到李衍那兒,撲通跪下。
“李爺爺!俺錯了!”
李衍正在寫書,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起來。”
孫石頭不起來。
“俺不該偷東西!俺不該摔碎鏡子!俺……俺對不起你!”
李衍放下筆,看著他。
十五六歲的少年,跪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起來說話。”
孫石頭不起來。
李衍站起身,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知道錯了就好。”
孫石頭抹著眼淚。
“俺……俺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
李衍點點頭。
“記住你說的話。”
孫石頭使勁點頭。
李衍看著他,突然問。
“你想學認字嗎?”
孫石頭愣住了。
“認……認字?”
“對,認字,認了字,就能看書,看了書,就懂道理,懂了道理,就不偷東西了。”
孫石頭眨眨眼睛。
“俺……俺能學會嗎?”
“能。”
孫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使勁點頭。
“俺學!”
從那天起,孫石頭每天下午來找李衍,跟著認字。
他腦子不笨,就是坐不住,認一會兒就想跑,跑出去又想起來,再跑回來。
李衍也不逼他,認多少算多少。
有時候認著認著,孫石頭突然問。
“李爺爺,這字啥意思?”
李衍就給他講。
講那個字的意思,講那個字的來歷,講和那個字有關的故事。
孫石頭聽得入了神,忘了跑。
慢慢地,他認的字多了,坐的時間也長了。
有一天,他突然問。
“李爺爺,俺也能像劉望叔那樣,當兵打仗嗎?”
李衍看著他。
“想當兵?”
孫石頭點點頭。
“俺想去北邊,打胡人。”
李衍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
孫石頭想了想。
“俺聽劉望叔講過,胡人殺人,殺了好多人,俺想……俺想去打他們。”
李衍看著他。
十五六歲的少年,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種光,他見過。
在趙雲眼睛裡見過。
在劉望眼睛裡見過。
在每個想要改變什麼的人眼睛裡見過。
“想當兵,得先學本事,射箭、騎馬、搏鬥,都會了,再去。”
孫石頭眼睛亮了。
“那俺跟劉望叔學!”
李衍點點頭。
“去問他,他願意教,你就學。”
孫石頭跑了。
跑到劉望那兒,撲通跪下。
“劉望叔!俺想跟你學打仗!”
劉望正在劈柴,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啥?”
孫石頭把話說了一遍。
劉望聽完,放下斧頭,看著他。
“你為啥想學打仗?”
孫石頭說:“俺想打胡人。”
劉望沉默了一會兒。
“打仗不是鬧著玩的,會死人的。”
孫石頭說:“俺知道,俺不怕。”
劉望看著他。
十五六歲的少年,跪在地上,眼神堅定。
他想起自己十五六歲的時候,也是這麼跪在李衍面前,說想當兵。
“起來吧。”
孫石頭站起來。
劉望說:“想學,就學,但不準偷懶,不準喊苦,不準半途而廢。”
孫石頭使勁點頭。
“俺記住了!”
從那以後,孫石頭每天上午跟著劉望學射箭、學搏鬥,下午跟著李衍認字。
忙得腳不沾地,但精神頭十足。
劉願看見了,跑來問李衍。
“李爺爺,孫石頭怎麼突然變了?”
李衍笑了。
“長大了。”
劉願眨眨眼睛,不太懂。
但她發現,孫石頭看見她的時候,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就是看個小丫頭,現在……好像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劉願不懂,也沒在意。
她繼續跟著她哥瘋跑,繼續堆雪人,繼續問外面的事。
日子就這麼過著。
那年夏天,周福他們又來了。
還是那幾匹騾子,還是那些大包小包。
但這次人多了,多了兩個年輕後生,還有一輛車。
車是木頭做的,兩個輪子,上面搭著棚子,棚子裡裝著貨。
劉願頭一回見車,眼睛都直了。
她圍著那輛車轉了好幾圈,這兒摸摸,那兒看看,稀罕得不行。
周福看見她,笑了。
“小姑娘,又見面了!”
劉願抬起頭,認出他來,也笑了。
“周爺爺!”
周福哈哈大笑。
“好好好,還記著俺呢!”
他從車上拿出一個小包袱,遞給劉願。
“給你的。”
劉願愣了。
“給俺的?”
“開啟看看。”
劉願開啟包袱,裡面是一塊布。
紅的,上面繡著花,鮮亮得很。
劉願眼睛亮了。
“好漂亮!”
周福笑著說:“這是南邊來的綢子,城裡姑娘都穿這個,讓你娘給你做件衣裳。”
劉願抱著那塊綢子,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跑回去找她娘。
“娘!娘!你看!”
李念接過那塊綢子,也愣了。
這麼好的料子,她這輩子沒見過。
“這……這哪兒來的?”
“周爺爺給的!”
李念看向周福。
周福擺擺手。
“不值什麼,給孩子玩玩。”
李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福又說:“上回那小姑娘,用乾果換頭繩,俺記著呢,這綢子,是俺給她的回禮。”
李念眼眶紅了。
“周掌櫃,這……這太貴重了……”
“貴重啥?”周福笑道:“俺做買賣這些年,見過的人多了,你們這村子,是俺見過最實在的,這點東西,不算啥。”
李念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李念把那塊綢子裁開,給劉願做了一件小襖。
紅紅的,繡著花,穿在身上,好看得很。
劉願穿著那件小襖,在村裡轉了一圈,逢人就顯擺。
“好看不?周爺爺送的!”
人家說好看,她就笑。
人家問多少錢,她就說:“不要錢!周爺爺送的!”
得意得不行。
劉平安看著她那得意樣,撇撇嘴。
“一件衣裳,看把她能的。”
劉願衝他做鬼臉。
“你就是嫉妒!”
劉平安不理她。
周福他們在村裡住了三天。
這三天,村裡人又換了不少東西。
鹽、布、鐵器、針線、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劉望跟周福聊了很多。
聊外面的世道,聊北邊的戰事,聊南邊的朝廷。
周福說,北邊還在亂,胡人自己打自己,打得不可開交,南邊還好,朝廷在建康,雖然也不太平,但比北邊強多了。
劉望問:“那洛陽呢?”
周福搖搖頭。
“洛陽早就不行了,城毀了,人跑了,剩下沒多少人,聽說現在成了胡人的地盤,誰佔了誰管,換了好幾撥了。”
劉望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當年在洛陽城外打仗的時候。
那時候城還在,牆還高,人還多。
現在什麼都沒了。
周福又說:“不過聽說有人在收拾殘局,有個叫冉閔的,殺胡人殺得狠,北邊那些胡人都怕他,要是他能成事,說不定能太平一陣子。”
劉望眼睛亮了。
“冉閔?”
“對,冉閔,聽說是個狠人,殺胡人不眨眼,現在好多漢人都投奔他去了。”
劉望沒說話。
他在想,要是當年祖逖將軍還在,會不會也這樣?
那天晚上,劉望去找李衍,把周福的話說了一遍。
李衍聽完,沉默了很久。
冉閔。
他知道這個人。
歷史上,這個人確實殺了很多胡人,但也殺了很多漢人。
他起兵反胡,後來兵敗被殺。
他的死,標誌著中原徹底淪陷。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劉望。”他說:“你想去投奔他嗎?”
劉望愣了一下。
“俺?”
李衍看著他。
“你想去嗎?”
劉望想了想,搖搖頭。
“俺不去了,俺有念兒,有平安,有願兒,有這一村子人,俺得守著他們。”
李衍點點頭。
劉望看著他。
“李爺爺,你呢?你想去嗎?”
李衍笑了。
“我?我都這把年紀了,去幹什麼?”
劉望沒說話。
但他知道,李衍不老。
這麼多年了,李衍一點沒變。
他見過李衍爬山,見過李衍救人,見過李衍從那麼高的樹上跳下來,胳膊腿一點事沒有。
他知道李衍不是普通人。
但他不問。
周福他們走的那天,劉願去送。
她穿著那件紅襖,站在村口,看著那輛木輪車慢慢走遠。
周福回頭衝她揮手。
她也揮手。
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盡頭。
劉願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劉平安走過來。
“看什麼呢?”
劉願指著遠處。
“哥,那輛車,能走很遠吧?”
“嗯。”
“能走到洛陽嗎?”
“能吧。”
劉願眨眨眼睛。
“那俺以後也坐那樣的車,去洛陽。”
劉平安笑了。
“行,到時候俺陪你。”
劉願回頭看他。
“真的?”
“真的。”
劉願笑了。
兄妹倆站在那兒,看著那條山路。
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氣息。
那年秋天,又出了件事。
這回不是孫石頭,是趙二狗。
趙二狗今年五十多了,頭髮白了一半,背也駝了些,但精神還好,每天下地幹活,從不偷懶。
那天下午,他在地裡幹活,突然捂著胸口蹲下去,臉色煞白,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趕緊喊人。
李念正在醫館給人看病,聽見喊聲,扔下病人就跑。
跑到地裡,趙二狗已經躺在地上了,眼睛半閉著,嘴唇發紫。
李念蹲下,給他把脈。
脈象亂,時有時無。
她心裡一沉。
這是心疾。
她見過這種病,治好的不多。
但她沒慌,從懷裡掏出針包,開始扎針。
內關、神門、膻中、心俞……
一針一針紮下去,趙二狗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些。
李念鬆了口氣,讓人把趙二狗抬回去。
趙二狗媳婦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哭。
李念說:“嬸子,別哭,二狗叔還有救。”
趙二狗媳婦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
趙鐵柱也來了,蹲在他爹床邊,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不說。
李衍聽說訊息,也趕來了。
他看了看趙二狗的臉色,又給他把了把脈。
脈象還是弱,但比剛才穩了些。
他看向李念。
“紮了哪些穴?”
李念報了一遍。
李衍點點頭。
“扎得對。”
李念鬆了口氣。
李衍說:“這幾天得守著,隨時可能反覆。”
李念點點頭。
“俺守著。”
那天晚上,李念守在趙二狗床邊,一夜沒睡。
趙二狗半夜又犯了一次,她立刻扎針,把人救回來。
天亮的時候,趙二狗醒了。
睜開眼睛,看見李念,愣了一下。
“念兒?”
李念笑了。
“二狗叔,你醒了。”
趙二狗眨眨眼睛,慢慢想起來昨天的事。
“俺……俺剛才……”
“你犯病了,現在沒事了。”
趙二狗沉默了一會兒。
“念兒,謝謝你。”
李念搖搖頭。
“二狗叔,你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趙二狗點點頭。
李念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走出去。
劉望在外面等著,看見她出來,趕緊扶住她。
“念兒,你沒事吧?”
李念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累。”
劉望扶她回去休息。
李念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睡到下午才醒。
醒來之後,又去趙二狗家看了看。
趙二狗好多了,能坐起來了,正喝粥呢。
看見李念,他放下碗。
“念兒,俺這條命,是你救的。”
李念搖搖頭。
“二狗叔,別這麼說。”
趙二狗看著她,眼眶紅了。
“念兒,你是好孩子,你爹孃有福氣。”
李念愣了一下。
她想起她娘。
翠兒走的時候,她才十一歲。
那時候她發誓,要學好醫術,不再讓人死在她面前。
現在她做到了。
趙二狗活下來了。
那天晚上,李念回家,坐在門口,看著月亮。
劉望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李念搖搖頭。
“沒什麼。”
劉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裡,一點一點捂熱。
李念靠在他肩上。
“劉望。”
“嗯?”
“俺今天救了二狗叔。”
“俺知道。”
“俺娘要是還在,會不會高興?”
劉望沉默了一會兒。
“會的。肯定會的。”
李念沒說話。
月亮很亮,照得滿院子白花花的。
遠處傳來蟲鳴,一聲一聲,不急不慢。
李念閉上眼睛。
劉望輕輕拍著她的背。
“睡吧。”
李念睡著了。
趙二狗養了一個多月,慢慢好了起來。
但不能幹重活了。
李念說,他這個病,得養著,不能累著,不能生氣,不能喝酒。
趙二狗聽了,也不鬧,讓他養著就養著。
他媳婦天天給他做好吃的,他兒子天天陪他說話,他孫子天天在他跟前跑來跑去。
趙二狗坐在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臉上一直掛著笑。
“俺這輩子,值了。”他說。
李衍去看他,他就拉著李衍的手,說那些陳年舊事。
說當年逃難的時候,他年輕,跑得快,一路護著家裡人。
說剛進山的時候,糧食不夠吃,餓得前胸貼後背。
說李衍教他們種地,教他們認野菜,教他們打獵。
說那一年第一次收糧,五百多斤,全村人都哭了。
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李郎中,俺這條命,是你給的。”
李衍搖搖頭。
“是你自己掙的。”
趙二狗笑了。
“俺不會說話,但俺心裡有數,你是俺們的恩人,俺這輩子,下輩子,都記著。”
李衍握著他的手,沒說話。
趙二狗慢慢老了。
但他還活著。
還能看著孫子長大。
還能看著村子一天天變好。
這就夠了。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但下得久,斷斷續續下了七八天。
劉願穿著那件紅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
紅襖配白雪,好看得很。
雪球跟著她跑,在雪地裡滾來滾去。
劉平安不跟她玩了,說那是小孩子玩的東西。
他跟著他爹下地幹活,跟著他娘認藥採藥,跟著李衍認字讀書,忙得很。
劉願也不在意,自己玩。
有一天,她堆了個雪人。
堆得比去年好多了,圓圓的身子,圓圓的腦袋,還有兩隻胳膊。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爺爺!李爺爺!你快來看!”
李衍跟著她出來,看見那個雪人,笑了。
“堆得真好。”
劉願指著雪人說:“這個是李爺爺!”
李衍愣了一下。
又是他?
劉願點頭:“你看,它站在這兒,看著村子,跟你一樣!”
李衍看著那個雪人。
比去年那個像多了。
圓圓的,胖胖的,站在那兒,朝著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當是李爺爺。”
劉願又跑回去,繼續堆。
堆了一個又一個。
這個是爹,這個是娘,這個是哥,這個是雪球,這個是周爺爺……
堆了一排,站在那兒,朝著那條山路。
劉望出來看見,愣了一下。
“這又是啥?”
劉願指著那些雪人。
“這個是爹,這個是娘,這個是哥,這個是雪球,這個是周爺爺,這個是李爺爺!”
劉望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今年長這樣?”
劉願認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點點頭。
“差不多。”
劉望無語了。
李念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劉願自己也笑。
笑著笑著,她突然指著那個“周爺爺”的雪人。
“爹,周爺爺今年還來嗎?”
劉望愣了一下。
“還早呢,周爺爺每年秋天才來。”
劉願點點頭,看著那條山路。
“俺等他來。”
那年冬天,周福沒來。
劉願等了一個冬天,也沒等到。
開春的時候,劉望去山口看了幾次,也沒看見人影。
村裡人開始嘀咕。
“周掌櫃是不是不來了?”
“可能路上出事了?”
“唉,那是個好人,可別出什麼事。”
劉願天天問。
“爹,周爺爺來了嗎?”
“還沒有。”
“爹,周爺爺今天會來嗎?”
“不知道。”
劉願等啊等,從春天等到夏天,從夏天等到秋天。
秋天的時候,周福終於來了。
但不是他一個人。
他帶著一個孩子。
七八歲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眼神怯怯的,躲在他身後,不敢看人。
劉願愣了。
周福看見她,笑了。
“小姑娘,又見面了!”
劉願跑過去。
“周爺爺!你怎麼才來?俺等你好久了!”
周福摸摸她的頭。
“路上出了點事,耽擱了。”
劉願看向那個男孩。
“他是誰?”
周福沉默了一會兒。
“他叫小七,是俺在路上撿的,他爹孃都死了,就剩他一個,俺帶著他,想給他找個安身的地方。”
劉願眨眨眼睛,看著那個男孩。
男孩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劉願突然笑了。
“你餓不餓?俺娘熬的粥可好喝了!”
男孩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劉願拉起他的手。
“走,俺帶你去喝粥!”
男孩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周福站在後面,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眼眶紅了。
李衍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周掌櫃,辛苦了。”
周福搖搖頭。
“不辛苦,俺就是……俺就是不忍心看著他死。”
李衍看著那個男孩的背影。
“他叫什麼?”
“小七,大名不知道,他爹孃沒來得及起。”
李衍點點頭。
“留下來吧,咱們這兒,不缺這一口飯。”
周福眼眶又紅了。
“李郎中,你……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