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家清算(1 / 1)
翌日清晨。
江家,祠堂前廣場。
江鎮海坐在輪椅上,被族人推至祠堂高階之下,面色沉痛。
江清婉一身素白,立於父親身側,俏臉含霜,目光掃過全場。
最終落在廣場中央被陣法禁錮、跪於地的兩人身上。
二長老江鎮嶽,三長老江鎮峰。
廣場四周,黑壓壓站滿了人。
除了江家族人與帶傷護衛,那些牆頭草般的小家族家主,也被“請”來,正於外圍戰戰兢兢地垂首而立。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硝煙與無法言語的壓抑。
“帶上來。”
江清婉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冰冷。
幾名護衛,押著兩名被俘的林家管事,與一名血刃堂活口上前,當眾指認。
如何與二長老、三長老暗通訊息,何時傳遞江家佈防圖,陣破時又如何以焰火為號引導重點攻擊……
人證物證,條條陳列。
江鎮嶽臉色灰敗,兀自狡辯:“清婉侄女!老夫……老夫也是一時糊塗啊,受林家脅迫,也是為了給江家留條後路啊!”
“後路?”
江清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聲音陡然拔高:
“你的後路,就是在我江家兒郎浴血死戰之時,在秦伯被金修士丹洞穿胸膛之時,高喊著降者不殺嗎?”
說到動情處,她猛地抬手,指向不遠處臨時設下的靈堂,和一排排刺目的白幡、牌位,森然冷笑道:
“江鎮嶽,江鎮峰!你們所謂的後路,灑著三十七名戰死護衛的血,鋪著我江家族人的屍骨!”
江清婉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在廣場上回蕩。
許多族人都紅了眼眶。
那些死難者家屬,更是發出壓抑的啜泣與怒視。
江鎮峰渾身一顫,癱軟下去。
江清婉根本沒有去看他。
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哽咽。
轉向江鎮海與全體族人,聲音恢復冰冷決絕,卻更顯沉重:
“叛族之罪,罪無可赦。依族規,當用重典。”
“今,我江清婉以代家主之名,於此祠堂之前,於戰死者靈前,宣判!”
“叛族者江鎮嶽、江鎮峰,廢去全身修為,永生永世,逐出宗族,其名諱剔除族譜,其直系三代內,不得以任何形式重歸江家!”
“其名下所有產業、資源,盡數充公,優先撫卹此戰死難者家屬,重建家園!”
“此判,立行!”
“不!你不能……”江鎮嶽發出絕望嘶吼。
江清婉面如寒冰,並指如劍,兩道凝聚了她所有恨意與決絕的靈力,瞬間點燃。
“噗!噗!”
兩聲悶響,伴隨著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嚎。
兩人丹田處靈力瘋狂逸散,修為頃刻間化為烏有。
兩位長老,瞬間如同被抽走了脊骨和精髓,肉眼可見地佝僂、衰老下去,癱倒在地,只剩下嗬嗬的喘氣聲。
很快,便有護衛將這兩灘爛泥拖走。
就在江清婉的目光,轉向那幾名面如土色的小家族家主,準備發落之際,那三名一直萎靡跪地的血刃堂俘虜,眼中驟然爆發出瘋狂與決絕的兇光。
三人身上,殘破的衣物無風自動,露出的皮膚上,道道扭曲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驟然亮起。
瞬時間,一股充滿狂暴自毀氣息的靈力波動,轟然籠罩全場。
這一幕,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是血刃堂的爆血邪符?”
“快,保護小姐!”
“小心!他們要自爆!”
此刻,任何的提醒都晚了。
絲毫沒有防備的江家族人,根本來不及做出防禦。
而血刃堂三名影牙一直隱忍到現在,江家剛審訊完兩位長老,即將審問那幾名外族家主,戒備心最虛弱的時候。
秦伯的副手與幾名護衛目眥欲裂,猛撲上前,但邪符激發太快。
那毀滅性的力量,已如火山噴發般湧出,眼看就要將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吞噬。
電光石火之間,江清婉瞳孔微縮,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纖手閃電般探入袖中,再伸出時,指間已捏著一枚溫潤剔透,內部彷彿有淡金色星砂流轉的青色玉符。
這枚護身玉符,是顧青崖留給她的。
當時,顧青崖什麼都沒說,只告知她,小心血刃堂的小動作。
江清婉還有些不解。
血刃堂原本勢力不大,這些年得到了林家的暗中支撐,才得以壯大。
這次聯軍圍攻江家之時,血刃堂作為前鋒軍,死傷不少。
尤其是林家倒臺之後,已經是樹倒猢猻散,不成氣候。
沒想到……
江清婉來不及多想,五指發力,將玉符猛地捏碎!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彷彿來自萬古之前,淡漠的嗡鳴。
玉符碎裂的瞬間,時間彷彿凝滯了一剎。
一圈肉眼可見的、純淨如琉璃般的淡金色漣漪,以江清婉為中心,無可阻擋地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那三名血刃堂殺手,身上瘋狂湧動的血色邪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消融之聲,瞬間被撫平。
那股狂暴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人臉上猙獰瘋狂的表情突然凝固。
隨後,其中一人目光陰森森地看向江清婉,“江清婉,今日之仇,我血刃堂必將百倍奉還,定要你江家滿門……”
只不過,還沒等那人宣誓般說完,他的身體像似被一柄無形的利刃切割過一般,體內突然傳出“滋滋”的放氣聲。
僅僅兩三息,三人的身形猛地顫,隨即悄無聲息地潰散開來,化作三撮最細微的塵埃,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便隨風飄散在清晨的空氣中。
從暴起,到湮滅,幾乎是眨眼之間。
廣場上,死寂一片。
似乎過了很久,江清婉才緩緩收回那隻僵硬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玉符碎裂的微溫。
腦海之中,控制不住的浮現出那道身影。
即便是家主江鎮海,也是遲遲才回過神來,看著江清婉震驚道:“剛才那攻擊是?顧小友?”
江清婉後知後覺地壓下那種後怕的惶恐心緒,迅速點了點頭。
確實是顧先生。
如果沒有那道攻擊,江家……
她沒敢想下去。
“立刻封鎖全場,嚴查各處!”江清婉下令。
同時迅速對身邊最得力的四名副手低語,“你們四人,不必在此,立刻帶精銳人手,秘密前往血刃堂在所有已知據點,尤其是可能關押或轉移重要人物的地點,仔細探查!我要知道林焱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四名副手毫不遲疑,領命而去。
江清婉則迅速主持局面,將餘悸未消的幾位小家族家主們敲打處置完畢。
……
兩日後,江清婉收到訊息。
血刃堂三處暗樁和城外一處疑似巢穴,皆已人去樓空,有價值之物盡數轉移,只留下些來不及處理的雜亂痕跡。
城外巢穴,也是沒有任何發現,似乎早已算計到要暴露,提前轉移。
至於林焱的下落,基本和江清婉想到一樣,在血刃堂餘孽的幫助下,趁亂逃走了。
江清婉清冷的眸子,微微凝了一下。
“痕跡處理得很乾淨,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且精通隱匿逃遁。大小姐……需要繼續追嗎?”副手低下頭,面露慚愧之色。
江清婉擺了擺手,“不必!”
片刻後,收回目光,“傳令下去,這幾日,提高家族警戒,暗中留意林焱和血刃堂殘黨的任何蛛絲馬跡。”
“是!”
副手退下。
空曠的廣場上,終於只剩下江清婉一人,以及那肅穆無聲的靈堂。
強撐的威嚴與冷靜,如潮水般褪去。
劇烈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悲傷洶湧襲來。
昨日秦伯被洞穿胸膛的畫面,族人倒下的身影,父親病弱的愁容,還有……那道留下玉符後淡然轉身的身影……
所有情緒交織衝撞,最終化為喉間滾熱的哽咽。
她嬌軀微微顫抖著,緊緊咬住下唇,卻仍有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臉頰無聲滑落。
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