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熊牌敲劉府,漕運暗流湧(1 / 1)
許三甩袖而去時,張承業還在笑著,過轉頭他就感覺有些牙疼。
許敬之背後的言午許家,可不是他一個縣尉能硬碰硬的。
許敬之半年前空降安平縣,不到三個月就把縣城裡的鹽商、糧商等大戶籠絡在身邊,連城外的妖魔都和他稱兄道弟。
以前跟在張承業身後搖尾乞憐的週三,也偷偷給許敬之送了百兩銀子的“拜帖”。
他不是沒試過手腳,可每次都敗得很慘,要不是他背後也有幾分人情在。
安平縣的縣尉早已換人。
本著察言觀色,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他成為了許敬之很貼心的下屬。
這次為了錢……
張承業越想越心焦,伸手去理官服上的褶皺,卻越理越亂,最後索性把不理。
“大人,屬下有東西要呈給您。”
門簾被掀開,林壞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他手裡攥著個藍布封皮的賬本,封皮上有些老舊,像是剛從哪個抽屜裡翻出來的舊賬。
張承業抬眼,見林壞臉上的笑,心裡莫名一緊。
“這是……”
“許記糧行的總賬。”林壞把賬本放在案上,“許三那廝揹著許敬之,半年貪了兩千多兩。”
張承業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去翻賬本:“你從哪弄來的?”
林壞掏出枚骰子,“當然是賭桌上贏來的,許三有個小舅子叫李開,好賭,所以我和曹大虎就在來財賭坊和他玩了幾把,他輸了五百兩,最後要拿手來抵。我讓他把這賬本偷出來,不但免了他的賭債,還多給了一百兩。“
”許三疼老婆,賬本一直鎖在他娘子的梳妝盒裡,李四常去偷銀子,早就知道賬本在哪。”
林壞看著張承業盯著賬本的貪婪模樣,補充道:“有了這賬本,許三就是咱們手裡的繩子,想怎麼牽就怎麼牽。”
張承業沒注意到林壞眼底的鄙夷。
他正盯著賬本里的數字,盤算著要讓許三吐多少銀子才夠。
林壞卻在心裡冷笑:“一個許三不過是許敬之的白手套,拿這點把柄就想制衡縣令,這縣尉的腦子怕是被酒色泡壞了。”
“你真的很缺錢啊,張老狗!”林壞看著張承業眼中冒出的貪婪
毫無理智的貪婪。
宰了週三,不但收穫了銀子,還有一個藏得隱秘的賬本。
三月初五,送張縣尉五十兩;四月十二,送張縣尉八十兩;五月廿三,送張縣尉一百兩……最近三個月,張承業收的孝敬翻了一倍,可除了說買了個五百兩的歌姬,沒見他添過一件新東西。
這錢哪去了?
當官的都不簡單!
“好好,不愧是林老捕頭的兒子,有膽識,有手段。賬本先放我這兒,你先下去吧。”
“好好幹,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這大餅真小真酸。
“多謝大人!”
林壞興高采烈的走出公房。
出了縣衙,林壞帶著曹大虎往沱河小碼頭走。
小碼頭上熱鬧非凡。
一艘艘烏篷小船泊在岸邊,船工們吆喝著搭跳板,糧袋、酒罈、草藥筐堆在船頭,比幾天前多了足足幾十倍。
大船進不了淺灘,商戶們寧願多等一個時辰,也願意走林壞的“接駁運輸”,畢竟運費能省一半。
林壞讓人在碼頭支了幾個小吃攤。
還有幾艘掛著粉色簾子的小船泊在角落。
沒有鋪面,就在船上做生意,賺的錢分七成給張承業,剩下的歸自己。
這也算是便民服務!
有個差役見錢眼開,偷偷向船家要“保護費”,林壞當場用刀背砸斷了他的手,把人扔在碼頭示眾,而背後的王奎,李虎自然不甘心,就去找張承業打小報告,結果被張承業扇了出來,“敢拿老子的錢,那是老子的錢!”
“滾!”
從此再沒人敢伸手。
沒了其他的盤剝,無論是船工,小販,暗門子都算是過得安生些,賺點辛苦錢。
看著生意興隆,林壞就不在這裡了,收錢的事情他也交出去了,有張承業的小舅子管。
張承業也有妻子,自然也有小舅子啊。
陽光漸漸變得濃烈,林壞的影子也變得更加深沉。
影子晃在曹大虎的腳下,就像是一個不斷誘惑他的深淵。
昨天林壞問了他劉家的事,還特意問了問劉家的小兒子。
看這方向,曹大虎知道這是奔著劉家去了,上次他去見週三,週三就沒了,這次又去劉家……
曹大虎跟在後面,眼神一直躲躲閃閃。
他知道林壞要找劉家的麻煩,可劉家是安平縣的鹽商巨頭,家裡有良田千畝,還有三口鹽井,還有個在郡城當差的兒子,哪是好惹的?
走到半路,他終於忍不住,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林哥,我……我家裡娘病了,得回去看看。”
林壞沒拆穿他的小心,只淡淡點頭:“去吧,明天卯時在碼頭見。”
曹大虎如蒙大赦,轉身就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欺軟怕硬,不過也算你聰明,沒坑到你!”
林壞從懷裡摸出塊銅牌。
熊頭銅牌,只有半塊,是在熊二爺的碎屍上撿的。
連著犬銅牌,一起掛在脖頸上,走到劉家的硃紅大門前,手掌敲在門板上,沉悶的聲響在清晨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誰啊?敲什麼敲!”
門內傳來管家劉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他剛開啟一條門縫,就見林壞站在門外。
“我,林壞!”
“林捕頭?”劉福的聲音瞬間軟了,誰不知道這個狗欽差,剛訛詐了醉仙樓四十兩銀子,更把控著小碼頭,是張承業手下的心腹。
小人難纏?
林壞比小人更難纏。
他是小鬼!
“您找我們家老爺有事?”
“找你家少爺劉東林。”
劉福的臉瞬間變了變,“我家少爺不在家!”說著手忙腳亂地想關門,他可知道少爺和林壞的事情。
厚重的水曲柳木門被林壞一把推住。
林壞邁步進門,“去叫劉東林出來。”卻沒有繼續向裡走,而是直接坐在門檻上,把玩著手裡的半塊熊頭銅牌和犬牌,“告訴他,奉熊二爺和狗三爺的命令,這個月的祭禮由劉家承辦,劉東林親自去送。”
“東西不多……三千斤豬肉,三百斤牛肉,三百隻活雞,二十罈陳年米酒,還有十斤石館蜂蜜。明天一早,讓他親自送到西山破廟。”
這些東西加起來,至少值五百兩銀子。
“得勢不饒人!”
看著劉福急匆匆的步伐,林壞突然咧開嘴,露出慘白的牙齒。
許三、週三、劉東林,還有張承業、許敬之,那些欺負過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此時的張承業還在縣衙裡翻著許三的賬本,盤算著要讓許三每月多交一百兩孝敬。
許敬之則在書房裡臨摹《蘭亭集序》,筆尖剛落在紙上,就聽見小廝來報:“老爺,沱河小碼頭的商戶,都繞開許記走接駁運輸了。”
他抬起頭,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溫和:“張承業……倒是敢啊。”
然後又頓了頓,“許三一直沒來?”
“沒有……”
“真是狗膽子大了,把自己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