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裂石崩地槍(1 / 1)
劉家公子劉東林慘死,城外來了新的大妖,每一個訊息都像塊巨石砸進安平縣的死水潭,半日就漫過了大街小巷。
白日裡還喧鬧的西街,到了黃昏就家家閉戶,青樓的粉簾子卷得嚴嚴實實,賭坊的骰子聲銷聲匿跡,連巡夜的差役都縮在公房裡不出去。
整個安平一片漆黑,唯有城東的劉家,亮著一片刺目的白。
劉光啟坐在正屋的靈堂前,身上的素色長衫皺得不成樣子,五十有六的人,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劉福!去給我散訊息——劉家出三千兩白銀,買那猿妖的腦袋!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我還要林壞的頭!”
劉福站在一旁,手裡的白布孝帶垂到膝蓋,聞言身子顫了顫。
他知道老爺恨林壞。
若不是林壞逼劉東林去送祭禮,公子怎會慘死?可他更清楚,那錢能平事也能招災。
大公子在郡城當差,要是等大公子回來再做打算,至少能有個威懾。
再者城外的猿妖也不知道來頭,要是真有來頭,劉家全家都不夠人家吃的。
“老爺,大公子那裡已經去信了,要不……”
“要不什麼?”劉光啟猛地抬頭,眼神裡沒有悲慟,只剩麻木的戾氣,猶如被逼到絕境的老獸,“我是劉家的家主,這劉家我說了算!”
劉福不敢再勸,慌忙低下頭:“小的這就去辦。”
他退出門時,腰間的白布被風掀起,飄在夜色裡,竟像極了送喪的靈幡。
而被劉家視作眼中釘的林壞,此刻正在自己那三間破土屋裡忙活。
新木板、稻草和窗戶紙,分門別類地放著。
他瞳孔泛著淡紅微光,暗處的木紋、牆縫都看得真切,不用點燈也能幹活。
稻草混著黃泥糊在牆縫裡,新木板釘在漏風的門框上,窗戶紙裁得方方正正,用米糊仔細粘好。忙活了一個時辰,原本漏風漏雨的土房,終於有了點人住的樣子。
他又把新買的棉花褥子鋪在土炕上,鼻尖縈繞著新棉的軟香和泥土的腥氣,忍不住咧嘴笑了。
這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
可下一秒,“轟隆——”
悶響如雷,東側的土牆突然向內坍塌,泥土混雜著稻草簌簌往下掉,煙塵瞬間嗆得林壞直咳嗽。
他慌忙衝出門,繞到塌牆旁,看著滿地的斷木和碎土,一時有些發懵。
難道是有人在暗處用元力偷襲,隔空打牛?
可並沒有元力波動。
直到他瞥見牆角那幾根手臂粗的木樁,才拍了拍額頭。
剛才收拾屋子時,嫌這幾根舊樁子礙事,隨手扔在牆邊,忘了重新固定,這才把牆壓塌了。
“真是沒那金剛鑽,別攬這瓷器活。”林壞哭笑不得,只能挽起袖子收拾廢墟。
指尖剛觸到一塊斷牆土坯,就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
他扒開泥土,竟摸出個兩手大的包裹。
外層是浸過桐油的油布,裡層裹著三層牛皮紙,泛著陳舊的暗黃色,油布上還沾著牆土的溼氣,層層解開時,能聞到淡淡的黴味與桐油味。
包裹裡裹著的,是一本線裝古籍,封面上寫著“裂石崩地槍”五個篆字。
林壞的心跳猛地加快。
這是林家失傳的槍法!
林家祖上是習武的,後來落難才定居安平,只留下三招殘缺的槍訣,沒想到竟藏在牆縫裡!
他急急忙忙翻開書頁,越看越激動。
這“裂石槍訣”根本不是傳聞中的黃級中品,而是玄級下品!
全書共七招,不僅有完整的招式圖譜,還附了配套的元力淬鍊法訣,單拆招式是武技,合在一起便是一套完整的玄級功法《裂石崩地槍》。
書頁末尾,還有幾行手寫的批註,字跡力透紙背,雖經數十年,墨色仍未完全褪盡,末尾還沾著一點暗紅,不知是墨漬還是血痕。
“吾輩後人,此槍法學以剛猛為基,輔以纏絲卸力之巧,七招迴圈相生,元力運轉側重‘凝、纏、崩、透’四字要訣,適用於厚重之槍,練至大成可裂石崩土。
吾先祖從中聖洲落難至此,攜此槍法避禍,望後輩有朝一日能攜吾等遺骨歸祖地。然祖地兇險,非武皇境切莫踏足,切忌切忌……”
林壞捧著古籍,笑得合不攏嘴。
房子塌了算什麼?三間大瓦房才十幾兩銀子,可玄級下品的功法,就算是萬金也難求!
他再也按捺不住,揣好古籍,連夜出了城,往城西的亂葬崗附近的山林跑去。
那裡荒無人煙,正好練槍。
至於老祖宗提的事情,他當然在意,所以先練槍!
山林裡月光透過樹梢灑下,在地上織成斑駁的銀網。
林壞找了根碗口粗的枯木,穿戴背刀老猿機甲用刀削成一根丈二長的木槍,功法裡的元力淬鍊法訣名為“裂巖淬元法”,講求以巖為媒,淬體凝元,他盤膝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按照法訣運轉元力,丹田內的液態元力竟比往日更顯渾厚。
再加上之前從河運商會女管事青兒那裡弄來的粹元丹,丹藥入口即化,藥力順著經脈融入丹田,林壞只覺得渾身燥熱,元力在經脈裡奔騰如潮。
他猛地起身,握起木槍,元力蔓延包裹,免得揮舞兩下就折斷,然後按照圖譜練了起來。
第一式:裂石挑
沉腰扎馬,膝蓋彎成九十度,木槍斜指地面,槍尖離土寸許。丹田元力沿手臂經脈直灌槍尖,不做半分分散。“喝!”他手腕猛然發力上挑,木槍繃直如箭,槍尖觸地的瞬間,地面裂開一道指寬的縫隙,碎石更被挑飛三尺高。
第二式:纏絲挑
他用木槍去挑旁邊的矮樹,樹枝反彈著砸向面門。林壞手腕輕轉,槍桿以腕力帶動做螺旋轉動,如長蛇纏樹,木槍貼合樹枝的軌跡纏繞而上,順勢將樹枝挑到一旁。元力不凝於尖,反纏於槍桿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螺旋勁氣,樹枝撞上槍桿時,力道已然被卸去了八成。
第三式:崩地刺
雙腳微分與肩同寬,木槍垂直扎向地面。元力猛然灌入地底三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元力在泥土下擴散,隨即手腕一擰,槍身劇烈震顫。“咔嚓!”地面突然拱起,丈許內的泥土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碎石如雨點般濺開,連旁邊的雜草都被震得倒伏在地。
第四式:鎖脈纏
林壞對著一棵水桶粗的樹幹出槍,槍尖如靈蛇吐信,連續點出三槍,槍桿纏繞著螺旋勁,順勢纏上樹幹。他手腕加力鎖緊,能感覺到木槍上的元力絲順著樹幹蔓延。若是纏上人的手臂,這元力絲定能封鎖經脈,讓人痠麻無力。
……
一夜的時間在練槍中悄然過去,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林壞才停下動作。
他微微有些疲憊,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溼了麻布衣衫,可丹田內的元力卻比昨夜渾厚了三成,修為竟直接突破到二星武尉境!
那四招槍法也練得愈發熟練,木槍在他手裡,終於有了幾分玄級功法的威勢。
心情大好的他剛走到小碼頭,就愣住了。
往日裡熱鬧的碼頭此刻空無一人,滿地都是散落的貨箱、破草鞋,渾濁的河水漫過青石板,泡得碼頭邊的貨箱發脹,幾艘烏篷船半沉在水裡,船幫上還沾著水草。
河水還在徐徐上升,水面離碼頭的臺階只有半尺,看這勢頭,再過三天,恐怕要淹進安平縣裡。
林壞不敢耽擱,立刻往縣衙跑去。
剛進公房,就見張承業坐在案前,略帶疲倦和厭惡,像是被十八個大漢一起嬉耍之後在那裡回味。
“大人,小碼頭的河水漲了,照這速度,不出三天,安平縣就要被淹了!”林壞急忙說道。
張承業卻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水得事先放一放。你去找幾個之前在小碼頭搬運的船伕,殺了,就說是走私犯。”
林壞愣了:“大人,這是為何?”
張承業煩躁地把案上的紙條扔給他:“博陽郡發了大水,朝廷派了欽差來賑災。那欽差是許敬之的同科進士,要是讓他查出咱們私開接駁運輸、吞了許記的銀子,別說你,就連我都得掉腦袋!”
“官字兩張口,人家說你犯了法,你就是犯了法。”
“休要囉嗦,快去!”
這是要殺人滅口,把私開運輸的事栽到“走私犯”頭上,好應付欽差。
“屬下明白!”林壞立刻擺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樣,躬身行禮,“大人放心,這事屬下一定辦得乾淨利落!要是接駁運輸的事敗露,卑職一力承擔,絕不牽連大人!”
張承業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辦事,我放心。對了,聽說劉家在黑道上請了一批人,說是要殺你和那猿妖,你自己多小心。”
“多謝大人關心!”
林壞退出公房,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
他的計劃,該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