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令審縣尉,縣尉跑了?(1 / 1)
下游沱河濁浪排空,上游漳河水勢更烈,風裹著浪頭拍碎在船幫上,那些吃水深的大船不敢再行,紛紛調轉船頭,擠在安平縣的三條支流裡,若一群落難的巨獸,等著河神老爺出手平息。
水漲船高,許記糧行樂彎了腰。
許三穿著件醬色綢衫,站在糧行門口的高臺上,手裡搖著摺扇,身後的夥計們則拿著麻繩,把碼頭邊商販的糧袋、麵缸、甚至連饅頭擔子都往糧行裡拖。
“賒!都給我賒過來!一文錢的饅頭,老子給兩文,你還要什麼,你們這群刁民,不給的就打……”他眼神掃過商販們攥緊的拳頭,“怎麼……你們這群刁民還指望著縣尉大人給你們當家做主啊。”
“白日做夢!”
商販們敢怒不敢言,幾個頭鐵的不給,就被商行打手按在地上,打得頭破血流,自己的小貨籃更被蹂躪得不成樣子,剩下的人只能看著自家貨物被拖走。
不過一個時辰,許記糧行的後院就堆成了小山。等到午後,那些躲水的客商來尋糧時,許三直接把價牌翻了好幾倍。
饅頭二十文一個,糙米五百文一斗,連乾淨的飲用水都要十文一壺。
“許掌櫃,這也太貴了!”一個來自北方的客商急得跳腳,這浪不知道什麼時候平息,少則三四天,多則一個月,這要都是這個物價,那可真是要了他們的命。
許三靠在門框上,摺扇敲著掌心:“嫌貴?那您就去沱河裡喝生水。”客商氣得臉色鐵青,卻終究只能掏銀子。
這安平縣的支流上只有許記一家做生意,那個小碼頭沒開幾天就沒人了。
至於如何沒得,大家都心裡明白,可吃喝是耽誤不得的,最後只能咬牙拿銀子,當挨宰的豬。
只一天功夫,許三的賬本上就多了一千兩銀子的流水。
這數字很喜人,就是這賬目如何做,卻有些愁容。
一千兩,他昧下一百兩,再給張承業一百,想到這他把小舅子打死的心都有。
剩下的才是許敬之的
就在他撥弄銀子的時候,林壞掀開糧行的門簾。
“許掌櫃,張大人說,今天的銀兩得全交上去。”
許三的笑容瞬間僵住:“全……全交?林捕頭,這賬上明明只有五百兩,還要給縣令上交……”他想把假賬遞過去,卻被林壞一把按住手腕。
“許掌櫃!”林壞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要是把你私吞銀兩,還逼著商販賒貨的事,捅到許縣令那裡,你說……這糧行還能開幾天?”
“不對,糧行能開,就是掌櫃的需要換人。”
“換人也不怕,就是怕腦袋……搬家啊!”
許三的額頭瞬間冒了汗,他知道林壞現在是張承業的紅人,真要告黑狀,自己討不了好。
最終只能咬著牙,從暗格裡摸出五百兩銀子,又添了兩百兩私銀,湊夠七百兩。
他不敢全交,怕張承業再貪心,以後都這麼要。
再者這七百兩銀子,他可以做五百兩銀子的假賬交上去。
待林壞走了,許三立刻開始研磨修改,不一會兒一個新鮮出爐的賬本就在他的手中了。
許三拿著假賬去見許敬之的時候,這位縣令正坐在書房臨摹《青玉貼》。
只淡淡掃了眼賬本:“放那吧。”
這邊林壞剛拿到騙來的銀子,張承業就派人來催了。
“林捕頭,大人問你,替死鬼找著了沒?”差役的語氣帶著催促,畢竟欽差賑災的訊息已經傳到安平縣,再不動手,怕是要露餡。
林壞揉了揉眉心,擺出副為難的樣子:“還在找,那些船伕都躲著我,我正讓人盯著呢,保證封嚴實了,絕不讓人走漏風聲。”差役也沒敢多說什麼,轉身回去覆命。
等到夜色沉下來,安平縣的街道上沒了人影,只有沱河的浪聲在巷子裡迴盪。
許三的家突然被一道紅光籠罩,背刀老猿機甲的身影堵在院門口,“許三,出來。”
許三剛喝了半壺悶酒,聽到聲音嚇得酒壺都掉在地上。他跌跌撞撞跑出來,見著機甲的模樣,腿一軟就跪了:“您……這?”
“張承業讓我來的。”林壞刻意壓低聲音,“聽說你們許記財大勢強,我要五百兩銀子,還有三瓶淬元丹——要是不給,就把你往西北運糧的事,捅給欽差。”
“運糧”兩個字像驚雷,炸得許三臉色慘白。
那是許敬之的秘密——私吞庫房裡的官糧,轉賣給西北的異族,這條線牽扯了大大小小無數官員,要是事發,他第一個就得被推出去頂罪。
而許敬之在死前,一定會讓他先死。
這等秘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洩出去的!
“張承業如何知道的,難道是許敬之那有人漏了低,還是自己運糧的時候被人頂上了。”
一時間沒有頭緒的許三,最後從屋裡的青磚下面摸出幾張銀票和銀子,湊夠五百兩,又翻出兩瓶淬元丹,雙手奉上:“大人,就……就這麼多了。”機甲接過東西,轉身就消失在夜色裡。
許三癱坐在地上,臉上是劫後餘生,是瘋狂,是銀錢被人敲詐走的怨毒。
他恨透了張承業,他要和他一起死。
而林壞已經樂懵了,他就是炸一炸,哪知道這些秘事,結果真讓他猜中了,更得了五百兩銀子和兩瓶粹元丹,這可真是窮的窮死,富的富死。
小商販因為幾文錢就要忍飢挨餓去做工,被打被罵,許三卻輕鬆拿出五百兩銀子。
他覺得許三這個肥老鼠,還能再炸出一些油。
在林壞離開不久,許三就揣著賬本帶著瘋狂,衝進縣令府邸。
許敬之在休息,等到他出來,許三的心情已經平復了。
“老爺,許三對不起您……”
最開始許敬之還很鎮定,可之後就不淡定了。
“你是說,張承業知道運糧的事,還敢勾結妖族來要好處?”
“是!千真萬確!”許三磕頭如搗蒜,“大人,和妖勾連是死罪,他還敢碰運糧的線,這要是被欽差知道,咱們都得完!”
許敬之不怕張承業貪錢,卻怕這蠢貨壞了他的大事。
往西北運糧的線要是斷了,不僅他自己活不成,背後的許家也得受牽連。
“來人!”他突然大喝一聲,“升堂!通知安平縣所有鄉紳大戶,但凡有被張承業欺壓、勒索的,都來縣衙告!本官為他們做主!”
縣令升堂,問罪縣尉,召叢集賢,共商要事。
張承業被問罪,自然不會直接找到對方,而是拿身邊人下手,拿到一些罪證為佳,所以林壞被人找到,帶到大堂。
一進縣衙大堂,林壞就見王奎、李虎趴在地上,屁股上的差役服被打爛,滲著血,嘴裡還哼哼著,進氣多出氣少。
許敬之坐在上方的公案後,眼神掃過林壞,帶著審視。
“林捕頭,你可有話要說?”
林壞立刻“撲通”跪倒在地,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帶著哭腔:“大人!卑職揭發!卑職檢舉張承業!”他把早就編好的話倒了出來。
張承業逼他找船伕當替死鬼,好掩蓋走私的罪證。小碼頭的接駁生意,也是張承業一手策劃,逼他去跑腿。
他之所以順從,全是為了臥薪嚐膽,等著有朝一日向大人揭發這惡賊!
許敬之眯著眼,手指敲著公案:“你可敢簽字畫押?”
“敢!就算是死,卑職也要為大人指證這貪官!”林壞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供詞上籤了字,還按了手印。
許敬之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林壞,倒是條懂得變通的狗,或許能用。他隨即喊了聲:“帶張承業上堂!”
“大人!不好了!”一個差役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張……張縣尉不見了!他家裡的行李、銀子都沒了,像是……像是跑了!”
許敬之的驚堂木停在半空,眼神驟然凝固。
林壞也愣在原地,膝蓋還跪在地上,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張承業怎麼會跑?按他的算計,這蠢貨應該還在等著分許記的銀子,怎麼突然就溜了?
難道……張承業早就知道了什麼?
大堂裡靜得可怕,只有沱河的浪聲隱約傳來,像是在嘲笑這盤剛布好的棋局,竟被一隻逃跑的棋子,攪得滿盤皆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