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皮囊藏兇徒,土屋設殺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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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業必須死,許敬之和林壞心裡都是這般想。

私運官糧給西北異族的勾當,牽扯著許家半個族的利益,一旦被張承業捅去政敵那裡,別說他這縣令保不住,整個許家都要傷筋動骨。

林壞要張承業死,就是為了私仇,傷害自己的,傷害蘇屠的都得死。

“林捕頭,你即刻帶十個人去張家,搜!但凡和張承業貪腐、勾結妖族有關的東西,一件都不能漏!”許敬之扔出令籤,“若是他家人敢攔……”

“屬下明白。”林壞躬身應下。

敢攔就按同黨論處。

張家往日裡何等風光,門庭若市的景象還在一天前,如今卻只剩兩扇硃紅大門虛掩著,門房早就不見了身影。

院子裡的青石板還很乾淨,廊下的燈籠依然嶄新,連那棵曾用來綁人的老槐樹,都生機勃勃。

然人氣飄蕩,心氣不穩。

“張縣尉哪?”林壞的目光掃過縮在面前的僕人,他們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藏的銀釵、綢緞,顯然是想趁亂分些好處,卻被堵了個正著。

僕人們互相使著眼色,最後一個老媽子顫巍巍挪出來,指了指東廂房:“大、大人,小人們真不知道……只有張縣尉新買的歌姬,昨晚還跟他在一處。”

“在哪?”

“東廂房!”

“你們繼續搜,門窗都看緊了,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林壞吩咐完,抬腳往東廂房走。

林壞推門進去時,一股脂粉混著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歌姬正坐在床沿,一身水綠色的綢裙皺巴巴的,髮髻散了半邊,烏黑的頭髮垂在肩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見了林壞,她非但沒停,反而哭得更兇了,聲音有些沙啞,“官爺……我真不知道張縣尉去了哪啊!”

“不知道?騙鬼呢。”

歌姬又哭,“大人……奴家……”

林壞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態,“你再哭,我就把你綁去縣衙。夾棍、烙鐵,還有專門對付女子的‘桃花扇’,你想試試哪種?”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歌姬瞬間止了哭。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像核桃,像是下了某種決定,然後緩緩掀開身上的綢裙。

那本應白皙細膩的肌膚上,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蠟燭燙出的圓疤,皮鞭抽過的紫褐色鞭痕,脖頸後指甲抓出的血印……

最駭人的是她脊骨中間,一道銀線從脖頸垂到腰際,像是用細針硬生生穿進皮肉裡,充滿了變態的美。

“這都是張承業弄的!”歌姬的聲音帶著哭腔,又透著絕望,“他說我是買來的,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大人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就算去討飯……也不想在待在這了……求您了大人。”

林壞看著那些傷痕,他見過市井裡的惡,卻沒見過這般把人當玩物糟踐的狠戾,蘇屠當初若真落進這種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起身拿過床上的薄被,輕輕蓋在歌姬身上,聲音緩和了些:“放你,你也走不了,不過去了縣衙,你就把這些都說出來。記住,別硬氣,要顯露出可憐,讓許大人和鄉紳們都可憐你,這樣你才能活。”

歌姬抬起淚眼,點了點頭:“奴家……奴家記住了。”

林壞帶著人在張家翻了整整兩個時辰,一無進展,唯一的進展就是捕快的懷裡都多了些小玩意。

“走,回縣衙覆命。”

等林壞帶著歌姬回到縣衙時,大堂裡已經擠滿了人。

安平縣的鄉紳們圍著公案,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張承業:“大人!張承業去年誣陷我兒走私,把人關在大牢裡,逼我拿五百兩銀子才肯放!”

“他還強佔我家的良田,說是‘官地徵用’,一分錢都沒給!”

見林壞回來,他才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音:“這女子是何人?”

回大人,這是張承業新買的歌姬。

“回大人,這是張承業新買的歌姬,昨晚與張承業共處過,還受了不少折磨。”林壞側身讓開,把歌姬讓到身前。

歌姬一見到公案後的許敬之,又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把綢裙往下拉,露出滿是傷痕的脊背。

本以為是一件香豔的事情,結果玉背上面的傷痕,讓所有人倒胃口。

一個白髮鄉紳氣地捶著桌子:“畜生!真是畜生!這等敗類,就該凌遲處死!”

許敬之“啪”地拍下驚堂木:“來人!擬海捕文書!懸賞一千兩白銀,凡能擒獲張承業者,賞銀百兩;能斬殺張承業者,賞銀千兩!”

文書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張承業死!

文書剛擬好,許敬之卻叫住了要走的林壞,指了指還在哭的歌姬:“這女子無家可歸,你孤身一人住在城外,不如就讓她跟著你,也算給她個容身之處,省得再遭罪,你也有個人伺候著,免得說我許敬之苛待下屬。”

林壞心裡門清,這哪裡是“給容身之處”,分明是讓他盯著這個證人,怕她跑了或被人滅口。可他沒法拒絕,只能躬身應下:“屬下遵令。”

帶著歌姬回家時,夕陽正沉在西山頭,把那三間破土屋的影子拉得老長。

正屋還塌著,碎木和泥土堆在院子裡,只剩西廂房還能住人。

林壞推開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你先在這湊活幾天,等我找工匠把正屋修好了再說。”

歌姬怯生生地應著,眼神卻在掃過屋子時,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等林壞轉身要走,她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柔得發膩:“大人……不和奴家一起住嗎?”

“我還有事要辦。”林壞抽回衣袖,他得去碼頭附近找找張承業的蹤跡。

那老狐狸貪財,說不定還藏在安平縣。

林壞走後,歌姬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了。

她走到炕邊坐下,雙腿大大咧咧地分開,哪還有半分女子的嬌柔?

她伸手抓了抓背後的銀線,就像老爺們撓脊樑骨。

夜色漸深,林壞在碼頭轉了一圈,連張承業的影子都沒見到。

突然,他想起劉家還在道上懸賞他的人頭,歌姬雖是許敬之“賞”給他的,可終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萬一被劉家的殺手盯上……

林壞心頭一緊,腳步飛快地往家趕。

還沒到家,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飄了過來。

西廂房的門開著,歌姬倒在門檻上,背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好和那道銀絲重合,鮮血浸透了水綠色的綢裙,在地上積成一灘。

院子裡還躺著兩個男人,都是武者打扮,手裡的刀掉在一旁,脖頸處的傷口平整,顯然是被一刀封喉。

林壞皺緊眉頭,蹲下身檢視。

兩個武者的腳印雜亂地分佈在院子裡,腳印的腳印則從門口延伸到他們身邊,像是曾試圖逃跑,卻被攔住。

可奇怪的是,現場竟沒有第四個人的腳印,連一絲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林壞可不信是歌姬與兩個殺手同歸於盡。

“難道是高手?”林壞心裡嘀咕,指尖凝聚起元力,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的聽覺和嗅覺都調到了極致,卻沒察覺到任何動靜。

他走到歌姬身邊,伸手想把她的屍體抬進屋裡。

不管怎麼說,她是因他而死。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歌姬肩膀的瞬間,那具“屍體”突然動了!

一把十分鋒利的短匕,從歌姬袖中滑出,直刺林壞的胸口!

“噗嗤!”

短匕刺入半寸,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林壞猛地後退,白天買的雲銅錠正在胸口,此金屬輕薄卻韌性極強,本是用來給背刀老猿機甲進階的,沒成想竟成了救命符。

歌姬見一擊未中,突然怪笑起來。

她伸手抓住自己的臉頰,猛地一撕。

那張白皙嬌美的皮囊,竟像褪殼一樣被撕了下來!露出下面一張滿是胡茬的臉,有點像消失的張承業!

“噼啪——”指骨、腕骨、脊骨依次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像枯木在火裡崩裂。

血色的身形漸漸拔高,原本纖細的四肢變得粗壯。

真是張承業!

“林捕頭,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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