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子追猿,黑袍密議(1 / 1)
劍者,百兵之君,其鋒所向,金石為開,神魂亦懾。
能玩劍的必然有兩個絕活在手上,不信你問問姓陳的,姓寧的。
林壞眼角餘光瞥見幽冷青光時,心頭警兆驟生,半分遲疑也無。
背刀老猿機甲左肩猛地發力,悍然撞向身旁青磚院牆!
“轟隆!”
半面牆壁應聲崩塌,碎石斷磚如暴雨傾瀉,甲冑邊緣刮擦磚石的刺耳銳響,在寂靜夜空中撕裂開一道驚心動魄的缺口。
“想走?”許清玄清越的嗓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身形如清風拂柳,腳下踏出玄妙步法,元力在足底盪開淡青色漣漪。
許家絕學之一,追雲步!
他衣袂翻飛間,每一次起落便掠過丈許距離,捲起的勁風將地上落葉攪得盤旋不休,“本公子倒要瞧瞧,你這身猿妖骨肉筋皮,能擋我幾劍!”
猿妖出現在縣城,還犯下如此兇案,許清玄絕對不會放過它,“欽差馬上要來,這不是給七哥難堪嗎?”
林壞根本不敢回頭,將背刀老猿的速度催至極限。
機甲關節處泛起不祥的暗紅光澤,源自猿妖心臟的能量核心正在超負荷運轉,胸口陣陣灼痛,彷彿揣著一塊熊熊燃燒的炭火。
可這燃燒的炭火能救他的命。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道冰冷銳利的劍意如影隨形,死死鎖定後心。
不用想都知道,一旦被其徹底鎖定,接下來的必是雷霆一擊。
“鐺鐺鐺——!”
林壞猝然旋身,猿墨刀與銀嘯刀同時向後橫掃,九道漆黑刀芒呈扇形迸發,每道刀氣皆裹脅著刺耳的猿啼音波。
猿嘯斬。
噬魂斬。
刀芒與青色劍氣凌空碰撞,爆出一連串金鐵交鳴,炸開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真是好有一比——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
猿嘯附帶的神魂衝擊果然見效,林壞敏銳地捕捉到身後劍勢出現剎那凝滯,當即再次提速,機甲重腳踏碎青石板,捲起漫天煙塵奪路而逃。
“竟是神魂攻伐之術?”許清玄語氣中透出幾分訝異,繼而被激起昂揚鬥志。
他身為許家這一代最傑出的武道種子,十五歲破武尉,二十歲已達五星武校境,尋常妖魔在他劍下難撐三合。
此刻見這“猿妖”不僅甲堅刀利,更藏有如此詭譎武技,反倒激起他必擒此獠的決心。
手腕輕振,長劍元力勃發,青色劍氣如毒蛇吐信,竟生生穿透殘餘刀芒,“嗤”的一聲點中背刀老猿後心甲冑!
“錚——!”
黃級上品的長劍與烏金冰蠶甲悍然相擊,迸射刺目星火。
許清玄只覺一股兇悍反震力沿劍身傳來,虎口微微發麻,而那墨黑甲冑上,“老猿纏枝”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如活物般蜿蜒纏繞,竟將凌厲劍勢卸去大半。且這一撞擊,讓他後退些,老猿前進些,好不容易抓住的距離,又變成了。
他露出些許意外,“這甲冑竟是黃級極品?你這妖物,倒是機緣不小!”
林壞後背驚出冷汗,甲冑下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那縷穿透而來的森寒劍氣。
若非此前吞噬諸多妖魔與金鐵之物,令烏金冰蠶甲防禦再進一步,方才那一劍恐怕已洞穿機甲,危及心脈。
他不敢有絲毫停頓,再度壓榨猿妖心臟的能量輸出,速度又增三分,只是胸口灼痛愈烈,能量核心的光芒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許清玄緊追不捨,眼看便要再度拉近距離,眼角餘光卻瞥見縣城方向的點點燈火。
他此行首要職責是護佑七哥許敬之周全,若追擊過遠致使縣城生變,便是因小失大。
調虎離山的計策,他許清玄也略懂。
少年銳氣與家族重任在心頭交鋒片刻,終是緩下腳步,目送那道墨色身影消融在城外濃重夜色裡。
劍鋒上猶沾幾片機甲崩落的鐵屑,隨即掃到一旁塵埃中。
“來日再會一會你!”
同一時刻,安平縣東北隅,香火不旺的城隍廟。
燭火搖曳,將滿殿蛛網與積塵映得一片昏黃。
十餘名黑袍人圍坐於神案四周,寬大兜帽遮掩了面容,一絲一毫都不敢洩露。
“張承業這廢物,竟被區區一個捕頭撕破了畫皮!”有人陡然打破沉默。
說話之人重重一掌拍在神案上,震得燭火劇烈晃動,“他如今遁逃無蹤,一時間難以追蹤,要是逃出去還則罷了,可若被欽差擒獲,我等在安平縣多年的經營,豈非要毀於一旦?”
“依我之見,不若今夜便血洗張府!”另一個陰冷聲音介面,手掌已按在腰間短刃之上,“他那些貼身僕役,交好之人,凡可能窺見其真容者,一個不留!絕不可留下任何線索,暴露我畫皮宗行跡!”
眾人紛紛低語附和,殺意瀰漫。
唯有一人端坐神案之前,始終沉默。
見大家越說越激動,他才開口,“慌什麼?張承業只不過是些許風波,郡城的風才容易弄翻咱們這些船上的人。”
“哦?郡城發生了什麼事?”
“夜梟,死了。”
“什麼?!不說是郡尉馬鳴元死了嘛……”
嘶——!
有些話不用多說,他們是畫皮宗,最喜歡披著別人的皮,享自己的福。
此話一出,大家才知道那個郡城有名的黑臉判官,對畫皮宗喊打喊殺的,竟然是他們的上級——夜梟,和著是把他們當業績呢。
幾名黑袍人猛地抬頭,兜帽下雙眼盡是駭然。
夜梟絕非普通弟子,是他們的直接上官,其手段酷烈,素來令人敬畏。
“如何死的?”有人急聲追問。
“換皮之時,被欽差護衛撞破,搏殺中被斬去頭顱。”居中黑袍人緩緩道,語氣聽不出波瀾,“他身披的那張人皮已被剝下查驗,發覺已有三年之久,如今整個博陽郡,都在大肆搜捕我畫皮宗門人。”
廟內瞬間墮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燭芯燃燒的噼啪輕響。
黑袍下的身軀微微戰慄。
他們每人身上都披著“借”來的皮囊,一旦敗露,便是與馬鳴元相同的下場。
“那張承業……他是否提前得了風聲,這才倉皇逃竄?”一個瘦小黑袍人怯聲猜測,“他乃馬鳴元一手提拔,若他將我等供出……”
“他不會。”居中黑袍人斷然截住話頭,“張承業貪生懼死,卻非愚笨之輩。他深知宗門手段,即便落網,也絕不敢吐露畫皮宗半字。況且,他此番逃離,躲入西山,那裡是袁家的地界,就算欽差也要小心行事。”
他話音微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近期全都收斂行跡,不得再動用畫皮宗秘術。至於那個林壞……”
“林壞?林知節……”他低聲重複,指尖再度敲擊案面,發出篤篤輕響,“姓林之人,為何總是這般礙事。”
燭火猛地一跳,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身後殘破神像之上,宛如一尊蟄伏的兇戾鬼魅。
眾人噤若寒蟬,垂首等待下一步諭令。
他們敬畏夜梟,是因為對方手段酷辣,他們敬畏‘無神’,是因為他知道他們所有人的身份。
“要不把他殺了?”
一個念頭如雜草瘋漲,他們恭敬的脊背下,是顆瘋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