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感謝河神，讚美縣令（1 / 1）
“粥！給我！”糙漢的巴掌帶著勁風甩在婦人臉上，指印瞬間腫起發紫。
婦人緊抱著懷裡哭啞的嬰孩，膝蓋在泥地裡引出兩道深痕：“當家的，就一口……孩子三天沒喝奶了……”
“滾！”糙漢一腳踹在婦人腰際，自己也沒有站穩，渾濁的米湯潑灑一地，引得周遭難民如餓狼般撲來爭搶。
男子罵罵咧咧撲上去，只搶回一小口，還帶著泥漿，隨後又把拳頭落在婦人的身上，“賤女人，都怪你……你怎麼不去死！去死！”
婦人哀嚎著，卻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孩子，乾巴的身軀，想要擠出一絲奶水……
不遠處，一個粗布裙少女死死拽住錦袍管家的衣袖，聲音發顫：“大哥，買下我吧，我會洗衣做飯，還能……還能替您守夜……”
西城難民區內，爭搶與人口買賣如同腐肉上的蛆蟲，在泥濘中肆意蠕動。
所幸粥鋪那幾口銅鍋始終蒸騰著熱氣，稀薄的米香如蛛絲般吊著數千條人命，尚未讓易子而食的慘劇真正上演。
驟起的鑼鼓聲自街口傳來，林壞身披青色縣尉官袍。
身後二十餘名捕快與百十個手持木棒的幫閒踏著泥濘列隊而來，難民區自主地分出一條小道。
那些正在採買丫鬟的管家小廝見狀腿軟欲逃，卻被林壞一聲冷喝釘在原地：“站住。”
被點名的幾人撲通跪地，面無人色：“大人饒命！小的只是奉主子之命來尋個使喚丫頭……”
“有錢買人，無錢購糧？”林壞靴底碾在管家手背，慘叫聲中冷聲道，“回去取三十斤新米送至粥鋪。少一粒，本官親自登門討要——順便查查貴府可藏有畫皮宗餘孽。”
“小的這就去！這就去！”管家連滾帶爬狼狽逃竄，口中不住唸叨“怎麼遇到這個殺胚，真是晦氣。”
難民區霎時寂靜，唯餘嬰孩啼哭。
在流民眼中，許敬之是佈施的活菩薩，而林壞便是索命的閻羅。
昨日這尊殺神剛斬了百餘人，爭粥鬥毆、欺辱婦孺者的鮮血至今未乾，仍在土牆，土道上留著暗紅印記。
林壞來到粥鋪，冰冷之面都不如鐵鍋溫馨，“施粥。”
銅勺剛觸鍋沿，街口鑼鼓驟響，幫閒洪亮的嗓門傳遍四方：“縣令大人有令！徵募民壯修繕城牆、加固碼頭……每日除粥飯外，再加白麵饅頭兩個、肉湯一碗！”
“我去！”
“算我一個！”
難民如潮水湧來，卻在林壞目光掃視下倏然靜默，乖乖列隊等候。
第二通鑼鼓再起，此次召喚婦女：“縫補防汛麻袋、搓制草繩！每日饅頭一個、菜湯一碗！”
不過半個時辰，林壞身前已集結近兩千人。
他們捧著稀粥的手，扔下破碗，扛起鋤鎬，跟著一個個捕快走向各處工點。
修牆者絡繹不絕，坐地搓繩者俯首勞作，炊煙裊裊間，竟讓死氣沉沉的安平縣城煥發幾分生機。
若非這場滔天洪水，許敬之也無從憑此粥飯將數千流民牢牢掌控。
林壞望著生機勃勃的安平，心頭不安如潮翻湧。
自剿滅安平縣畫皮宗後，那些失去主心骨的豪族唯恐被扣上“餘孽”罪名，爭相獻上木料磚瓦，連他的破落小院都已翻修成三間青磚瓦房。
許敬之將賑災全權委任，許清玄不時現身助威，下屬文書捕快更是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時間安平縣竟然真的向好轉變。
“倒是會當一個甩手掌櫃。”林壞暫斂思緒。
玩腦子他只算小學生水平，所以他白日督辦賑務，夜間便驅使背刀老猿與破廟老狗吞噬那些大戶進獻礦藏，潛心錘鍊機甲。
更修煉裂石崩地槍，淬鍊元力，以求日日精進，事再不濟，也有武力破勢。
然背刀老猿似遇瓶頸，林壞能清晰感知能量核心在甲殼下灼熱躁動，卻如困於無形牢籠，始終難以突破。
反觀破廟老狗漸生異變，不過也進步很少，止陽護心鏡，犬牙槍，堪堪晉升黃級上品後便再無進境。
“怕是已達機甲極限。”林壞揉按眉心正欲休息，忽見一捕快連滾爬來，趴在院門上的臉面白如紙：“大人！沱河……河面飄來無數屍體！盡是妖化的魚鱉蝦蟹！”
林壞驟然起身，“帶路！”
此時安平碼頭處處是人頭，皆面露驚慌，還有人跪在那裡不斷祈求河神饒命。
林壞來到那些人身前，他的靴子正好踩在搓起來的土香，泥壇，“你們拜的是哪條河神？”
“大人，快讓開，不可對河神不敬！”
林壞的星辰刀搭在當前人的脖頸，“你說河神會不會救你！”
一時間大家都被林壞這殺神噤聲。
“來人把那些魚鱉蝦蟹，撈上來，今天熬湯。”轉身的林壞，刀光甩在一頭十分龐大的蟹將上，蟹肉鹹香撲鼻，“恩，不是臭的，看來河神知道大家沒有吃喝，特意把手下送來，讓大家果腹……”
眾人啞然，哪次不是蝦兵蟹將吃他們，他們什麼時候吃過這肥美的螃蟹。
“還不多謝河神！”
“多謝，河神！”
“多謝河神……”
“還要謝縣令大人，沒有縣令大人仁德，如何能讓河神伸出援手。”
縣令萬福……
有了這番話，大家有膽子去河裡撈魚鱉蝦蟹，林壞還特意找了一頭最大的鱉，弄上來，七八個捕快抬著數百斤的老鱉去往縣衙，給縣令補身子。
過了不久，整個碼頭附近都飄起濃厚的魚腥味。
大家一面念著河神老爺，一面念著縣令大人，吃得很是香甜。
難民隊伍中幾個精壯漢子在接過滿是魚肉的鮮湯後，交換著隱秘眼色。
然後四散，找到更多和他們一樣的人——精壯，有力，臉蠟黃，眼卻有神。
在林壞帶人扛著巨鱉進入縣衙時，城東的城隍廟，剛剛蓋上最後一塊瓦，樣式有些變化，遠遠看去，像是一個正在張開的大嘴。
等待著有緣人，主動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