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丹丸藏禍心,機甲破筆牢(1 / 1)
“大人!沱河漂來祥瑞!”
林壞進來時,見到許敬之正背身立於石階。
八名差役緊隨其後,抬著丈許巨鱉蹣跚而入。
巨鱉背甲暗青,腹下一道傷口帶著渾水和血液點點滴落。
“許家坐鎮子午谷百年,走獸常見,河鮮少有。”見到如此奇珍,許清玄眼底掠過精光,“這老鱉怕是修煉半百,燉湯當為大補。”
林壞踏著沾泥官靴近前,面上興奮難掩:“鄉民皆言此乃河神獻瑞!方才撈起時四爪猶動,特獻與大人滋補!”他躬身施禮,腰背彎如滿弓,卻遲遲未聞回應。
直至後頸泛起寒意,林壞抬眼正撞上許敬之冰刃般的目光:“林縣尉,你本名該是林懷才對。”
“為何突然改名林懷?”
林壞低下的眸子漸漸變得陰寒。
“你十歲時在西街巷口,被劉家惡僕推落沱河,險些溺亡,從此落得‘林傻子'諢名;十五歲頂替父職充任捕頭,因湊不出五十兩孝敬銀,遲遲不得赴任,最後還是蘇屠當了家傳的玉鐲子,才湊出十五兩,得以讓你擔任捕快……你那未婚妻蘇屠,後被劉東林瞧上……送於狗三爺為妻,你也默許,因為他們可以讓捕頭……”許敬之聲若寒泉,字字鑿在舊傷疤上,“而今欺你之人,劉家敗落,張承業失蹤,曹大虎……狗三爺盡皆殞命……滿安平縣,唯剩我這個‘欺你之人’尚立於斯,可是?“”
“大人明鑑!”林懷首垂愈低,“下官愚鈍,只知查案或有疏漏,甘領責罰。”
許敬之忽輕笑,自袖中拈出枚黑褐泥丸。
苦香隨指風散入空氣,竟壓過滿院腥氣。
“你身上妖氣太盛——袁家、熊妖、犬精,層層浸透骨血,縱沐浴十遍難除。可想淨了這汙穢?”
林懷抬目,眸中閃過一絲動搖。
“吞此丸,從此便是我許敬之門下走狗。”指尖輕轉泥丸,聲若蠱惑,“我保你坐穩縣尉之位,他日更可舉薦郡城任職——為我家忠犬,總勝似藏首露尾的妖物,可是?”
林懷凝視泥丸,倏然挺直脊樑。
他緩緩撣去官袍塵灰,動作間透著冷硬決絕。
“下官當差時,被人當作走狗呼喝,三餐不得食肉;無職時,連犬彘不如,只能靠蘇家救濟些糙米剩飯,蘇家對我有大恩,受辱必要血報。這幾日當狗有些久,被大人一提醒,反記起我乃人族兒郎。”目光迎上許敬之,無半分怯懦,“此丸,大人還是留給願當狗的——或留作自家陪葬品。”
此刻兩人相距三步,正是星辰刀鋒所及之距。
“試試?”許敬之眸凝寒霜,“且看你可有弒主之能。”
“試試!不過不是弒主,而是斬!狗!”
鏗!
寒芒裂空!
星辰刀出鞘直取面門!
刃距額前半寸時,忽有赤光自許敬之指尖迸射,凝作半支硃筆架住刀背。
“鐺”然震響,林懷虎口發麻,刀鋒竟被生生盪開。
此乃武將境才有的“元力化物”!
“你是武將境?!”
許敬之笑而不答,硃筆凌空飛轉,霎時織就赤色筆牢。
甜香撲面而來,林懷瞳孔驟縮。
此味與昔日畫皮宗武元身上氣息如出一轍!
“你是畫皮宗人!”
“證據何在?”許敬之詭笑,“你不是花五十兩買通我那小廝打探過?本官沐浴時周身光潔無痕。既無銀線,何來畫皮宗之說?”
嗡——!
猩紅墨黑之色自林懷周身爆發!
背刀老猿機甲霧化透體而出,轉瞬拼合為背刀老猿戰軀。
巨猿身軀猙嶸,雙刀出鞘時黑煞奔湧,悍然劈向筆牢!
“咔嚓”裂響,筆牢露出些許裂隙,更化作無數紅蛇,撲向林壞,一時間肩甲,腹背皆有破損!
“血怒!”背刀老猿機甲暴漲至三米二,肌理狀甲片錚鳴欲裂。
噬魂斬!
猿嘯斬!
雙式疊加,黑煞裹挾泣血猿啼,硬生生將筆牢撕開半丈缺口!
老猿發力順著裂隙即刻遁走,毫不停留。
剛出後院,院門外劍嘯突至。
許清玄執劍闖入,見背刀老猿瞬間劍意勃發:“又是你這妖猿!”
寒芒直刺機甲後心,林懷側身閃避,借勢衝出後院。
許敬之遙望遁影,赤色硃筆漸化光塵。輕嘆“可惜了”。
“實在是見獵心喜……心急啊!”
貼身小廝悄無聲息跪伏:“老爺,可要追擊?”
“不必。”許敬之搖首,“林壞這廝心思,手段都是上乘,還有這妖甲之術,甚是奇異,我那十七弟估計難有斬獲,還是年輕!”
“傳令下去,今日動手,沱河那些魚鱉蝦蟹,正合承載‘蝕心香'。入夜後散入難民區,莫留痕跡。”
小廝領命欲退,又聞補令:“若見林懷返轉,格殺勿論——此子不除,終成禍患。”
“是!”
小廝步伐似緩實急,腳下縷縷霧氣隱匿,也是一位武校高手!
林壞所化背刀老猿被許清玄追擊,讓全城百姓再次歌頌縣令萬福。
聽到此地林壞連連發出猿嘯,震得一路上,頭皮發麻,只有一小部分人發現,這猿妖居然沒有傷人。
“許家小子,看袁七的刀!”
噬魂斬,猿嘯斬,接連劈出,許清玄無頭暈目眩,也無元力停滯。
他的劍意可以庇護心神。
“果然,耍劍的就是賤。”
林壞見刀法無用便埋頭狂奔,許清玄氣急敗壞追了十幾裡,才不得不罷手。
回到縣城,民夫青壯還在勞作,見到許清玄紛紛行禮,一時間心中的煩悶散去大半。
“你……從何處來?”許清玄突然抓住一人手臂,小臂力感與尋常出苦力的百姓不一樣,脈下有元力波動。
“小人……小人從郡城逃難而來!”
“是逃兵?”
被制住手臂的青壯,立刻跪地,“公子,饒命,小人也是無奈,漳河漲水,已經要水淹郡城……我等不得不……”
“你等?還有誰?”
“還有……”
一時間七八個青壯紛紛跪倒在地,乞求活命。
許清玄眼見於此,鬆開手臂,“爾等好自為之。”
“多謝許公子活命之恩!”
待到許清玄走後,這些逃兵才起身,然後隱入人群,開始熬煮河鮮之濃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