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下動風雲(1 / 1)
“可不是嘛!”柳蒼重重嘆了口氣,疲憊地抹了把臉,“林總捕,您想,大水退了,露出的是什麼?是無數被淹死、逃荒絕了戶的村子,是大片無主的上好田地、山林、宅院!這些,在世家老爺們眼裡,那就是一顆顆熟透待摘的桃子!欽差大人若在,總要按《大魏律》稍稍清查、安置流民,他們吃相就不能太難看。此為其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其二,更關鍵的是,那青眼白蛇受了朝廷默許的‘漳河河神’封號,雖說非我族類,但其‘參政議政’、影響地方乃至州郡事務的權力,已是板上釘釘。往後這漳河流域的漕運、漁獲、乃至兩岸安危,誰不得看這位新河神的臉色?世家們誰不想搶先一步,攀附上這棵新生的妖王大樹?既然要攀附,自然得獻上‘投名狀’。把‘逼迫百姓’、‘獻祭童稚’的罪責,全數扣到欽差大人頭上,豈非最省力、最討好妖王的法子?”
林壞端起桌上那碗如漳河水的濁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劣質糧食發酵後的辛辣,卻絲毫壓不住心頭翻湧的、近乎實質的鬱氣與暴戾。
他能清晰想象出林知白此刻的處境。
那個不過三十五歲卻已兩鬢斑白、眼底藏著深深倦意的書生,空負一腔“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報國熱血,卻困於世家織就的巨網與皇權冰冷的權衡之中,寸步難行。
“這個拳頭說了算的世界,想必也有那句話吧!”
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場決定漳河命運的大戰,其走向本就充滿了荒誕的變數。
林壞身披背刀老猿機甲,悍然斬殺藍鱗水虺時,那獨屬於元山袁家嫡系血脈的刀法招式,讓當時正與青眼白蛇僵持的赤眉老蛟產生了致命的誤判。
老蛟以為袁家不惜代價插手漳河之爭,已與青眼白蛇結盟,一是為血脈復仇,而是先下手為強,如此戰意動搖,露出了破綻。
這才引來了曹千秋的平妖軍、袁家猿妖援兵與青眼白蛇的合力圍殺,最終讓這位登臨妖王之位不過兩月、根基未穩的赤眉老蛟含恨隕落。
若是時間再寬容一些,若是朝廷的調停旨意早到幾日,漳河很可能便是一分為二、兩妖割據的格局。
然而,世間從無“如果”二字,唯有血淋淋、赤裸裸的現實,如同眼前這杯冷酒,再苦澀也得嚥下。
且兩妖再爭,誰能保證死的百姓沒有現在的多!
“這些狗屁倒灶的爛事,跟我說了又有何用?”林壞將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起身便要離開。
他已經被柳蒼說動了!
多聽一刻,他怕壓抑不住體內那尊兇獸破籠而出、將這虛偽人世撕碎的衝動。
“林老弟!留步!”柳蒼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林壞的手臂,觸手只覺堅硬冰冷如鐵石,但他不敢鬆手,“現在這博陽郡、這江州,能幫欽差大人破局的,恐怕只有您了!”
林壞腳步微頓,側過頭,眼中那絲被強行按捺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映得瞳孔都隱隱泛紅:“幫他?怎麼幫?是讓我潛入漳河深處,去宰了那條剛上臺的白蛇,還是直奔京城,砍了龍椅上那位老兒,再屠盡滿朝朱紫?”
“自然不是!”柳蒼急聲道,“欽差大人忠君愛國,體恤下屬,怎會讓林老弟去弒君斬妖,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兇戾、能讓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家門閥暫時收斂手腳、不敢肆意妄為的刀!他們如今正藉著‘籌措妖王貢品’這面大旗,在各地瘋狂兼併土地、買賣人口、中飽私囊!只要您肯出面,以鐵腕手段……”
“抄家?滅門?”
“正是此意!”柳蒼用力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孤注一擲的火焰,“您先前在博陽郡對付畫皮宗、清理官場的手段,那些世家都看在眼裡,怕在心裡!如今唯有您‘林閻王’的雷霆殺伐之名,才能震懾住這群豺狼,為欽差大人、也為江州百姓,撕開一道喘息之隙!”
林壞沒有再回應。
他甩開柳蒼的手,轉身,大步走出這間充滿頹敗氣息的酒肆,徑直來到碼頭邊,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再次扎進了渾濁奔流的漳河。
他需要發洩,需要用更直接、更暴烈的殺戮,來澆滅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躁鬱之火。
人頭不著急砍,那些敢對人族吆五喝六的水妖才是最需要先殺的。
追趕出來的柳蒼,斷臂的袖子隨風飄蕩,“林老弟……你,你不會想不開跳河了吧!”
他是來當說客的,林知白真厲害,他沒明說,可他柳蒼還是來找林壞,那些話語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文人的嘴真是如刀。
可嘴刀能劈開漳河嗎?
如今的漳河,已是青眼白蛇的天下。
水下各處要隘,駐紮著不少歸附新王的妖兵妖將。
林壞這個氣息陌生、煞氣沖天的“闖入者”,立刻引來了巡邏隊伍的驅逐。
幾隊巡河妖兵揮動著刀矛,呵斥著圍攏上來。
“哪裡來的野妖,不知道這是青眼大王的地界,識相的……”
“老子赤眉妖王座下,覆海將軍,識相的趕緊死來,要不然把你吃個鱗骨都不留。”
“找死!”
魚妖大怒,紛紛湧了上來。
見到周圍的雜兵,林壞壓抑已久的兇性徹底爆發。
龍血孽虺機甲幽光大盛,鱗甲上那些玄奧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
雙臂前端,裂海刺爪“噌”地彈出三尺長的刃芒,冰冷刺骨。
身後那根猙獰的噬浪尾刺如一道黑色閃電,“唰”地舒展開來,一下戳死上前的妖兵。
這些上前驅逐的妖兵,大多不過是武徒、武勳境的雜魚,在五階極品的龍血孽虺機甲面前,與砧板上的魚肉無異。
裂海刺爪劃過,堅韌的妖甲如紙片般撕裂,帶出大蓬血霧。
噬浪尾刺如毒龍出洞,輕易洞穿一個又一個胸膛。
鮮血迅速在河水中瀰漫開來,而那些妖屍尚未沉底,便被機甲吸附、吞噬,轉化為精純的元力。
不過半日功夫,駐守在漳河外圍水域、負責震懾人類船隻的一名五星武將境青魚妖將,便率領麾下精銳,殺氣騰騰地追襲而來。
“惡賊,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