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袁家?老朋友了!(1 / 1)
林壞恢復清明,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覆盤一下軌跡,要是自己不躲,那針也射不過來。
鐵針之上,並無殺意,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送信”意圖。
他緩緩從水中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那枚微微顫動的鐵針,又瞥向窗紙上的細小孔洞。
對方身手之高,時機把握之準,令人心驚。
他伸手,兩指捻住針尾,稍一用力,將其拔出,取下那捲紙條。
在蒸騰的水汽中,他緩緩將紙條展開。
紙上無臺頭,無落款,只有四個以凌厲筆鋒寫就的墨字。
此地有袁!
袁?
元山袁家的“袁”?
林壞捏著紙條,瞳孔微微收縮。
短暫的驚愕之後,一股混雜著興奮、警惕與濃烈殺意的複雜情緒,驟然自心底升起,迅速衝散了方才的疲憊。
他與元山袁家,可是有著不淺的“緣分”。
從最初安平縣外的衝突,到後來漳河大戰因他而起的誤會,再到安平血夜中疑似袁家子弟的身影……彼此之間,早已結下難以化解的仇怨。
如今他身負五階極品龍血孽虺機甲,真實戰力足以硬撼一般武侯,正愁滿腔戾氣與殺意無處徹底宣洩!
“袁家……竟然將爪子伸到了這裡?藏在云溪縣這個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是想做什麼?”林壞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面,那兩個字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勾結司馬玄?圖謀江州?還是……另有所圖?”
他眼中銳利的光芒越來越盛,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捕食者的瞳孔。
“正好。”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我的刀,最近砍那些土雞瓦狗,確實有些鈍了。”
“用你們袁家嫡系的血,來重新磨一磨鋒刃……再合適不過。”
“張奪。”
“到!”
門外應聲的是新提拔的親兵張奪。
“去請司馬縣令,就說本校尉有要事相商。”
“是!”進入屋內的張奪抱拳領命,轉身時腳步急促,竟忘了將木門徹底合攏。
由於包下了整個客棧,林壞也任由門開著,剛泡完澡,微風一吹還蠻舒服的。
主要是曬曬巨鷹!
就在這時,一道素白身影從廊下掠過。
眼角餘光瞥見門內景象,那身影驟然發出一聲慌張的尖叫:
“啊——不知羞恥!”
是個身著月白羅裙的少女,鬢邊簪著一朵半枯的白玉蘭。
驚惶之下裙襬翻飛如蝶,露出纖細腳踝,轉身時淚珠奪眶而出,踉蹌著奔向後宅深處。
林壞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有被人偷窺的時候。”
他這一路帶兵廝殺,哪還有世家子弟那般講究?
親兵們粗手粗腳慣了,更無人會提醒他此等瑣事。
他利落穿衣束帶,玄色勁裝勾勒出鐵鑄般的身形,往客棧正堂而去。
心裡盤算著若再遇那少女,定要好生賠禮……可這雙斬過千妖百鬼的手,實在不懂如何對女兒家拱手說軟話。
林壞循著酒香往正堂走去。客棧前院空地上,他帶來的百餘兵卒正席地而坐,粗瓷碗裡盛著渾濁的米酒,燻烤的麥餅就著鹹菜和肉湯啃得嘎吱作響。
這些漢子多是底層出身,歷經妖禍與世家壓榨,此刻能有口熱食果腹,已是亂世中難得的安穩。
喧鬧聲和呼嚕聲此起彼伏,與正堂方向的死寂形成刺眼對比。
林壞不欲打擾,發現旁邊有一個敞開的小門,看上去可以繞一繞,進入門內是一處栽著芭蕉的幽靜小院。
青磚小徑旁月季初綻,花瓣沾著夜露,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脂粉香。
分明是女眷居所。
林壞頓時感覺不好,可疑的是他的鼻子居然沒有提前聞到味道。
“狂徒安敢擅闖!”
又一聲尖叫炸響,比先前更為淒厲。
說話的是個鬢髮斑白的老嬤嬤,正牽著小丫鬟澆花。
見林壞闖入,當即橫眉倒豎,手中澆花壺劈頭蓋臉砸來:“哪來的野漢子,敢闖縣令家宅,不怕亂棍打死嗎?”
尖叫聲驚動了客棧兵卒,眾人紛紛側目。
只見林壞被老嬤嬤指著鼻子痛罵,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竟泛起幾分窘迫,活像做錯事被師長訓斥的稚童。
兵卒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麵皮紫紅,低頭佯裝整理甲冑。
林壞被推搡著退出小院,滿是無奈。
轉頭看到那些兵卒,正看好戲,“哼。”
他低哼一聲,對圍觀的兵卒沉聲道:“全體聽令,離此院牆三丈外休息。派兩人輪值守衛,敢近前半步者,軍法處置!”
“得令!”兵卒們齊聲應喝,看向林壞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緒。
林壞雖兇,卻守規矩。
跟著這樣的人廝殺,心裡踏實。
等到林壞踏入正堂時,司馬玄已端坐案前。
這位云溪縣令身著錦青官袍,袖口暗金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流淌華彩。
他面色白皙,頷下三縷短鬚修剪齊整,此刻正端著茶杯,眉頭緊鎖如壑。
案上茶水早已涼透,旁側那碟精緻的芙蓉糕紋絲未動。
顯然已經等了有一陣。
“林校尉好大的架子。請本官前來議事,自己卻姍姍來遲。莫非覺得云溪縣廟小,容不下你這尊殺神?”
林壞拱手告罪:“方才沐浴更衣,親兵粗心未關門,後又誤入縣令家宅,耽擱時辰,還望司馬縣令海涵。”
誰知此言一出,司馬玄臉色驟然漲紅如血,猛地拍案而起:“放肆!你竟敢擅闖本官家宅,褻瀆官眷!此事本官定要上書欽差,參你一本,教你知曉何為禮法綱常!”說罷甩袖欲走。
“司馬縣令留步!”林壞急上前攔住,語氣懇切,“此事確是在下疏忽。但今日前來,確有要事關乎云溪縣安危,還請暫且息怒。”
“怎麼?想以武脅迫?”司馬玄梗著脖子,眼中戒備如臨大敵,“我司馬玄雖是文官,可也鐵骨錚錚。你若敢動粗,便先取我項上人頭!”
林壞哭笑不得。
這縣令倒是個倔脾氣。
耐著性子解釋半盞茶功夫,好說歹說才讓人重新落座,只是對方臉上怒色依舊未消。
沉默在堂內蔓延,燭火噼啪炸開一朵燈花。
林壞斟酌著開口:“司馬縣令,不知近日云溪境內,可有袁家之人活動?”
司馬玄眼神陡然一凝,抬眼看向林壞,“林校尉何時關心起平妖軍的差事了?袁家乃元山大族,平妖侯曹大人親令清剿,此事朝野皆知。你問這個,莫非是想……搶功?”
“夠直白,我喜歡!”林壞心裡給司馬玄豎了一個大拇指。
敢說直話的有兩種人,一種是莽人,心中沒有溝壑,只是傾吐;另一種就是有底氣說直話,哪怕說的你不高興,你也會誇讚一句,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