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碧血藏心問青天(1 / 1)
三日之後,郡城輪廓映入林壞眼簾。
而城中的氣氛,卻比想象中更為凝重。
郡府之內,林知白鬢角的白髮又添了許多。
眼角皺紋深刻如刀刻,往日裡清明的眼眸此刻滿是疲憊與血絲。
他身前站著兩人。
一人身著紅袍,面容白皙如女子,是一位老太監;
另一人身披黑袍,身材魁梧如山,腰間佩著玄鐵戰刀,氣息沉凝似淵。
兩人皆來自京城。
為的,都是江州的錢糧。
“林大人,”紅袍太監尖聲細氣開口,枯瘦如柴的手指輕拂塵尾,“陛下有旨,江州賦稅需即刻起運京城。不知林大人何時安排?”
黑袍將軍隨即沉聲附和,“鎮南王王府修建的物料與錢糧,需江州全權承擔。林大人,何時能運送到封地?”
鎮南王?
原平妖侯曹千秋是也,自那日奪得一小塊妖王內丹,曹千秋直接來到大魏曹氏族地閉關,七日後晉升武王,一身魏武霸氣,震得祖廟歷代神兵悸動,晉升當日更直往松州,斬殺松州三王之一,白眉老熊王,以其血祭旗!
皇帝大悅,封其為鎮南王。
封地正是江州!
曹千秋晉升武王,封地江州,還要江州承擔王府修建之責?
林壞剛踏入廳堂,聞言心中便是一沉。
江州剛遭妖禍,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
如今又要承受沉重賦稅與王府修建的耗費,這分明是要將江州逼入絕境!
林知白身為欽差,本可將此事推給江州主官,甚至藉機進京請旨封賞。
畢竟青眼白蛇與赤眉老蛟的武王之爭已然平息,雖死了數萬人、淹沒數千畝土地,卻也算是有功。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難的路。
為了百姓,他向江州大族開刀,遏制土地兼併。
甚至放出林壞這個“督糧校尉”掃蕩大戶、抄家充公,早已得罪了無數權貴。
如今,他又主動攬下賦稅與王府修建的差事,只為不讓州郡縣的主官與背後勢力藉著國難斂財。
這位新科狀元,胸中的熱血尚未冷卻。
他想趁著這份熱血未涼、膽子未減,為江州百姓多做一些事。
只是這份堅持,卻讓他如今腹背受敵。
年過三十,卻已蒼老如五十歲的老者。
“林大人,考慮得如何了?”紅袍太監再次催促,語氣帶著一絲威脅,“陛下的旨意可容不得拖延。耽誤了賦稅,你擔待得起?”
黑袍將軍也步步緊逼:“鎮南王的王府若是建慢了,林大人,你這欽差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一旁,身為欽差護衛的柳蒼看著林知白孤立無援的模樣,心中苦澀不已。
林知白是個好官。
儘管他算計過自己,算計過許多人,可對百姓,卻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自古好官多磨難,尤其是他非世家大族出身,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與地方勢力中,無異於孤舟泛海。
“林兄,你在哪啊……”柳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林壞那混不吝的模樣。
若是林壞在此,以他的狠辣與桀驁,又會如何應對這兩位來自京城的使者?
如何替林知白解這必死之局?
“欽差大人,下官覆命歸來。”
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木屑如暴雨傾瀉。
一道挺拔身影帶著漫天血腥闖進廳堂。
未等堂內四人反應,林壞振臂一揮。
數顆血淋淋的頭顱如斷線傀儡般拋飛而起,“咚”的一聲悶響齊齊砸落案前青磚。
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扭曲猙獰,正是沿途截殺的惡紳與畫皮宗餘孽,濃烈腥甜氣浪瞬間吞沒整座廳堂,嗆得人肺腑翻騰。
“路上遇見幾窩畫皮宗的雜碎,順手宰了。”林壞指尖隨意撣去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還有兩個囤糧圍城的奸商,頭顱一併獻與大人佐酒。”
柳蒼心頭劇震,脊背滲出涔涔冷汗。
他偷眼窺視堂中二人。
左側那位京中宣旨太監身披緋紅,枯瘦指節緊攥拂塵,面色已慘白如紙;右側平妖軍三星武將玄鐵重甲覆體,肩甲獸首猙獰欲噬,此刻濃眉深鎖,按刀之手青筋暴起。
這兩位皆非凡人,林壞竟敢當面拋擲血顱,當真狂悖如瘋魔!
“放肆!哪來的殺胚,敢在欽差行轅撒野!”太監尖聲厲喝,“區區不入流的督糧校尉,也配在咱家面前亮刃?驚擾天使,當誅九族!”
那三星武將卻沉默如鐵,目光死死鎖住林壞。
他分明感知到,這年輕校尉體內蟄伏著屍山血海凝練的煞氣,雖未全數迸發,卻已如深淵暗湧般令人心悸。
縱是自己三星武將境的修為,竟也生出幾分毛骨悚然的忌憚。
此等殺伐之氣,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承載。
林壞聞言挑眉,故作訝色:“喲,方才竟未瞧見公公尊駕,失禮失禮。”俯身欲拾人頭,手腕卻“不慎”一滑,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直滾到太監腳邊,髮梢血珠濺上袍擺。
他慌忙去扶,指尖觸顱剎那又“失手”一掀,猙獰首級竟直撞太監胸口,撞得那閹人踉蹌倒退。
“你……你膽敢!”太監驚怒交加,指著林壞的手指抖如秋葉,面色由白轉青,剛要喚侍衛擒拿,卻對上林壞驟然冰封的目光。
那雙漆黑眼眸深處翻湧著血海屍山的戾氣,彷彿下一瞬便會將他撕成碎片。
太監喉間如塞敗絮,半晌只擠出一句狠話:“好……好得很!咱家記下你了!”拂塵狠狠一甩,狼狽轉身遁去。
三星武將深深凝視林壞,眼神複雜難辨,忌憚中暗藏一絲激賞。他起身拱手,面向林知白:“林大人,鎮南王府修築物資,還請速速備齊。殿下不日親臨江州,若誤了時辰,無人擔待得起。”言罷轉身大步離去,甲冑鏗鏘,漸沉於夜色。
“林校尉,回來了。”林知白望著滿地血顱,疲憊揉按眉心,燈下新添的白髮如霜刺目。
林壞隨意踢開腳邊頭顱,徑自落座案前,執起涼茶一飲而盡:“看來大人近日頗多煩憂。來的這兩位,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