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瘋狗的絕戶計!(1 / 1)
病房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塊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聲。
曾經讓無數司機聞風喪膽、在淮陽道上跺一腳都要抖三抖的“瘋八爺”巴天虎,此刻正像一具被抽乾了精氣的枯骨,癱軟在病床上。
醒過來的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圈受潮發黃的水漬,胸膛劇烈起伏。
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聲,彷彿肺葉裡塞滿了沙礫。
他在淮陽經營了十年的“天虎物流”帝國,隨著西站那群泥腿子司機的倒戈,徹底崩塌了。
但他還沒死。
只要這口氣沒嚥下去,這淮陽的天,在巴天虎心裡,就還沒完全定下來。
他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骨的毒蛇,哪怕身子動不了了,那雙浸滿毒液的牙齒,依然在尋找著最後致命一擊的機會。
“老……老闆……您喝口水……”
喪狗大著膽子,手裡端著個搪瓷杯,戰戰兢兢地湊到床邊。
“醫生剛才說,您這是急火攻心,傷了肺脈,得靜養……”
“要不,咱們先不管那個陸江河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青山?”
巴天虎的眼珠僵硬地轉動了一下,原本渾濁的瞳孔裡,突然聚起了一點令人膽寒的幽光。
“喪狗,你跟著我也有五年了吧?”
巴天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聽不出喜怒,卻讓人骨子裡發寒。
“是……五年零三個月了。”喪狗哆哆嗦嗦地回答。
“那你覺得,我巴天虎現在,還有青山嗎?”
巴天虎突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血跡,顯得格外淒厲陰森。
“我的臉,已經被那個陸江河踩進泥裡了。”
“我巴天虎這輩子,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並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客套。
一個穿著鐵路深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徑直走到了巴天虎的床前。
是鐵路局貨運處的副處長,李剛。
也是巴天虎曾經花重金餵養多年的“老關係”之一。
往日裡,這位李處長見了巴天虎,親熱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可今天,他的臉上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甚至還帶著幾分避之不及的嫌棄。
“老李?”
巴天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伸出血跡斑斑的手。
“你來得正好!你得幫我!”
“那個姓陸的小子太猖狂了,他在西站搞破壞,他在挖鐵路局的牆角啊!”
“巴老闆。”
李剛冷冷地打斷了他,甚至厭惡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巴天虎伸過來的那隻手。
“我今天來,不是來敘舊的。”
“我是代表鐵路局貨運處,正式通知你一聲。”
李剛把手裡的檔案隨手扔在床頭的櫃子上,那動作就像是在扔一張擦過屁股的廢紙。
“鑑於天虎物流公司近期涉嫌多起治安案件,且運力嚴重不足,導致多批次貨物積壓,嚴重影響了鐵路貨運的正常流轉。”
“經局裡研究決定,從即日起,終止與天虎物流的一切合作關係。”
轟!
這一番話,比剛才陸江河挖走司機還要致命一萬倍。
如果說司機被挖是斷了手腳,那鐵路局的這紙解約書,就是直接拔掉了巴天虎的氧氣管,把他最後翻盤的希望徹底掐滅了。
在這1978年的淮陽,得罪了“鐵老大”,沒了車皮指標,物流公司就是個笑話。
“你說什麼?!”
巴天虎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崩裂開來,滲出了血絲。
“解約?!當初我們簽了五年的合同!這才第三年!你們這是違約!”
“省省吧。”
李剛看著這個昔日的“淮陽霸主”,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劃清界限的決絕與嘲諷。
“巴天虎,你還沒看明白嗎?”
“吳段長現在跟那個陸江河正打得火熱,人家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陸江河給鐵路局送油、送肉、送政績,你能給什麼?”
“你能給的,陸江河能給雙倍!你不能給的,陸江河還能給!”
李剛俯下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出了那句最誅心的話。
“吳段長今早在局裡放話了,誰要是再敢跟你巴天虎沾邊,就是跟紅星廠過不去,就是跟咱們鐵路局過不去。”
“巴天虎,時代變了,你已經……出局了。”
說完,李剛再也沒有一絲留戀,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那扇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聲,徹底關上了他作為“商人”的最後一點體面。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呵呵……呵呵呵……”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從病床上那個男人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巴天虎躺在床上,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流進了枕頭裡。
出局了。
不僅生意沒了,連在這淮陽立足的根基都被連根拔起了。
那個陸江河,不僅僅是要搶他的飯碗,這是要逼死他啊!
這分明就是要把他巴天虎往絕路上趕,連條活路都不給留!
既然這世道不給人留活路,那就別怪人變成鬼!
既然這桌子我坐不上去了,那我就把它掀了!砸了!
一把火燒了!
“喪狗。”
巴天虎猛地止住了笑聲。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卻帶著一股決絕。
“老……老闆?”喪狗抬起頭,被巴天虎此刻的眼神嚇得瑟瑟發抖。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一頭受了重傷、已經陷入癲狂、準備擇人而噬的野獸,甚至比野獸還要可怕,因為那裡面還藏著人類特有的陰毒與算計。
“去,把電話給我拿來。”
巴天虎伸出血淋淋的手。
“老闆,您要給誰打?給市裡領導嗎?還是……”
“那些人?哼,一群見風使舵的狗東西!”
巴天虎接過如同磚頭一樣的大哥大,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片刻,最終按下了那一串他爛熟於心、卻在平時絕對不敢輕易撥通的號碼。
那是他巴天虎在這個江湖上最後的底牌,也是最髒、最黑、一旦翻開就再無回頭的“王炸”。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邊沒有聲音,只有沉重而渾濁的呼吸聲,背景裡似乎還隱約傳來電鋸鋸木頭的刺耳聲響,讓人牙酸。
“喂。”
一個沙啞得像是喉嚨被火炭燙過的聲音傳了過來,冷漠、麻木,沒有一絲活人氣。
“是我。”巴天虎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老鬼,生意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像是夜梟在啼哭。
“八爺,這都幾年了,您可是說過金盆洗手了。”
“怎麼?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兒了?”
“別廢話。”
巴天虎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買命。”
“誰的命?”
“一個叫陸江河的外地人。”
“除了要他的命,我還要讓他那個廠子,連同他那些所謂的基業,在這個地球上徹底消失。”
巴天虎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焰,那是毀滅一切的慾望。
“我要用漫天的火光,給我巴天虎送行!也要給那個陸江河陪葬!”
“價錢?”
“我保險櫃裡還有二十根大黃魚(金條),外加五萬現金。”
巴天虎吐出這筆鉅款,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現金,不連號!事成之後,全是你們的!拿著錢,遠走高飛!”
“成交。”
老鬼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貪婪和嗜血,“今晚子時備好錢,這活兒,我接了!”
“另外……”
巴天虎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比殺人還要陰毒的光芒。
“廠子的人最好給我全部炸死!一個不留!”
“我讓他們給陸江河干活!”
“這就叫絕戶計!”
“我要讓那陸江河知道,把我逼上絕路,是要付出代價的!”
“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