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天初一,大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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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廣噗嗤一聲笑了。

“我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陳大少爺居然知道心疼媳婦了?我老婆要是能有你家阿梅一半勤快,我也願意天天躺著吃軟飯,可惜那婆娘懶得生蛆。”

“你也別笑。”

陳江收回目光。

“眼瞅著要分家了。分了家那就是各過各的,我要是再不勤快點,以後日子難過。總不能真讓老婆孩子跟著喝西北風吧?”

這話一出,阿廣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幾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就是不願意醒。

“行了行了,別整這麼沉重,搞得像你要出家似的。”

阿廣擺擺手。

“那你還去不去碼頭幹活?”

“不去,我怕突然太勤快,家裡人以為我鬼上身,再請個道士來做法收了我。”

陳江叼起一根稻草,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別光顧著樂,有煙沒?兩天沒抽,嘴裡淡出個鳥來了。”

“你咋不買一包?”

阿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接著!省著點抽,地主家也沒餘糧。”

陳江接過煙,熟練地別在耳朵上,又問阿廣借了個火。

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那種久違的眩暈感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戒菸?

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先把日子過順了再說,別太為難自己。

一根菸抽了大半,陳江直起身子,衝著那邊打牌的幾個人喊了一嗓子。

“喂!別光顧著輸錢了!明天有人想去發財嗎?”

正摔牌摔得起勁的麻桿頭也不回。

“發個屁的財,除非天上掉餡餅。”

“明天初一,大潮!去孤島淘海,那邊的螺跟臉盆一樣大,貝殼不論個,論斤!去不去?”

幾個牌搭子動作都停了下來。

阿威撇撇嘴,把牌往桌上一甩。

“拉倒吧,這麼熱的天,曬脫一層皮。我不去。”

“懶死你得了!”

陳江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目光轉向大大和阿鄭。

“你倆呢?去不去?機會難得,我也就這幾天有空帶帶你們。”

阿鄭和大大對視一眼,把手裡的牌一扔,站了起來。

“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算我一個,正好給家裡改善改善伙食。”

陳江滿意地點點頭,最後一口煙霧吐在空中,被熱風瞬間吹散。

日影西斜,不知不覺就晃到了四點。

海風裡那股子鹹腥味漸漸重了起來,這是要漲潮的信標。

陳江兩手在膝蓋上一撐。

“走了,得去碼頭接老頭子。”

阿廣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見了鬼。

“呦呵?還真轉性了?這就懂事了?”

陳江沒好氣地虛踹了他一腳。

“滾蛋。”

罵完這句,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朝著碼頭方向扎去。

此時的碼頭,喧囂聲已經蓋過了海浪。

柴油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歸港的漁船像是倦鳥歸巢,一艘挨著一艘往岸邊靠。

岸堤上黑壓壓全是人,大姑娘小媳婦,還有不少半大的孩子,都在翹首以盼。

陳江一眼就瞅見了自家老孃。

老太太穿著件打補丁的灰布衫,挎著個空竹籃,脖子伸得老長。

“娘!”

陳江喊了一聲,擠過人群湊上前去。

陳母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這個最不省心的老三,眉宇間原本緊鎖的褶子稍微松泛了些。

陳江嬉皮笑臉地接過母親手裡的竹籃。

“您咋親自來了?這是信不過我,怕我半道溜號?”

陳母沒接茬,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好生颳了兩下。

確實信不過。

換作往常,這混小子這時候指不定在哪鬼混,別說來碼頭接船,就是飯做好了都得三請四催。

旁邊幾個等船的嬸子大娘見狀,紛紛打趣。

“他嬸子,阿江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啦?懂得心疼爹孃了。”

“就是,年輕人哪怕不幹重活,露個臉伸把手也是好的,這就對了嘛。”

陳母聽著這些話,心裡頭那股子鬱氣散了不少。

“他呀,也就是那三分鐘熱度,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屁呢。”

正說著,突突突的馬達聲到了跟前。

自家的木船靠岸了。

陳東海黑紅的臉膛上掛滿汗珠,正指揮著老大拋纜繩。

見媳婦和倆兒子站在岸邊,老爺子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隨後便是更響亮的一聲吆喝。

“接穩了!”

父子三人連同陳江,四條漢子齊發力,幾百斤的貨筐硬是被穩穩當當地抬上了岸。

今兒運道不算差。

一筐張牙舞爪的梭子蟹,青殼白肚,個頂個的肥。

一筐皮皮蝦,還在那活蹦亂跳地彈身子。

剩下兩筐則是各色雜魚,雖不如大貨值錢,但也是實打實的肉。

“分揀!”

陳父一聲令下,全家上陣。

陳江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蹲了下去。

他的手太快了。

上輩子搞了幾十年漁業,這種分揀活計早就刻進了骨髓裡。

哪隻蟹空殼,哪隻蝦死透了,他都不用眼看,手指頭一搭就能摸出來。

只見他十指翻飛,如同彈鋼琴一般,眨眼間就將一堆亂七八糟的魚獲分門別類歸置得整整齊齊。

大的歸大,小的歸小,破損的甩一邊,鮮活的碼整齊。

那動作行雲流水,比干了十幾年的老漁民還利索。

正打算嘮叨的陳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老三……你這一手哪學的?”

陳母忍不住問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狐疑。

陳江手下不停,隨口敷衍。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天天看你們弄,傻子也學會了。”

“你……”

陳母氣結。

這混賬東西,既然有這本事,以前怎麼就懶得像攤爛泥?

“你就是懶!心眼全長在偷奸耍滑上了,要是把這就勁頭用在正道上,咱家早發了!”

老太太一邊罵,一邊手腳麻利地配合著裝筐。

陳江嘿嘿一笑,也不頂嘴,權當是耳旁風。

這輩子的罵,聽著都比上輩子的誇順耳,至少那裡面帶著熱乎氣。

半個鐘頭不到,幾百斤貨分揀完畢。

陳父領著大哥去魚販子那邊過秤算賬,剩下的人就把留自家吃和送人的魚貨往家裡搬。

回家的路上,陳江湊到陳母身邊。

“娘,今兒這一趟能落下多少?”

陳母盤算了一下。

“要是行市好,能有個三十來塊。不過除去油錢和機器磨損,落到手裡的也就二十出頭。”

二十塊。

在這個年代,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不少了。

可陳江心裡卻是一陣發沉。

這可是三個壯勞力,加上一條船,在大海上拼死拼活的代價。

這點錢,想要治好阿梅的病,想要把這個家撐起來,太慢了。

“太少了。”

陳江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自家那個蓄水池的方向。

“還不如那池子江刀值錢。”

一提這個,陳母那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個敗家玩意兒還敢提!你那江刀賣不出去就是臭肉!”

老太太恨不得拿竹籃扣他腦袋上。

走在旁邊的二哥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

“老三,你也別眼高手低。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們輪流出海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總得學會這門手藝,將來分了家,這也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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