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今兒個誰也不許走,都在這兒吃!(1 / 1)
陳江手腳麻利,跳上岸借了輛拉貨的板車。
那隻巨無霸一樣的青蟹王被他特意用一塊破油布蓋住,壓在了最底下。這玩意兒太扎眼,要是現在就露了白,明兒個傳出去又是是非。
“先把這些雜七雜八的運回去,那隻大的先別動,回家分揀完了再說。”
四個人推著板車,哼哧哼哧地往陳家小院趕。
此時的陳家小院,燈火通明。
堂屋裡,一桌子菜早就涼了又熱,吳雅梅抱著小妮,站在門口望眼欲穿,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雲。
這一去就是一整天,眼瞅著天都黑透了還沒見人影,一家老小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回來了!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吳雅梅身子一顫,趕忙迎了上去,藉著門口昏黃的燈泡,看到陳江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的臉,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怎麼這麼晚?全家都擔心死了,還以為……”
話沒說完,就被陳江那帶著腥味的大手輕輕握了一下。
“貨太多,貪心了點,就在島上耽擱了。”
陳江壓低了聲音,湊到妻子耳邊。
“別怕,今天運氣爆棚,剛才趁著沒人注意,我偷偷去縣城溜了一圈,兜裡鼓著呢。”
吳雅梅眼睛猛地瞪大,剛想問,就被陳江那狡黠的眼神制止了。
這時,陳母也圍了上來,看到板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麻袋,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尤其是當陳江掀開油布,露出那隻還在吐泡泡的青蟹王時,老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這是海龍王手底下的蝦兵蟹將成精了吧?這麼大個頭!”
陳母伸手想摸又不敢摸,一臉的惋惜。
“這麼好的東西,剛才路過阿財那兒,怎麼不順手賣給他?這得值多少錢啊!”
“娘,不急。”
陳江把油布蓋回去,招呼著大哥和阿廣他們卸貨。
“阿財那兒給價太死,這隻我有大用。等咱們把這些雜魚爛蝦挑揀完了,明兒個一併處理,能多賣不少。”
正忙活著,大嫂馮秋燕嗑著瓜子從屋裡晃悠出來。
她眼神在那些麻袋上溜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江那條新漁船的方向。
“嘖嘖,咱們家江子這小船算是買對了,這才幾天啊,往家裡拉的東西比咱們一年捕的都多。看來這分家後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咯。”
這話聽著陰陽怪氣,任誰都覺得刺耳。
陳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是聽見了蒼蠅叫。
他轉身拍了拍阿廣的肩膀,指著板車最後面的兩個麻袋,聲音洪亮。
“大哥,那兩袋是阿廣他們的,別搬錯了,那是人家辛苦一天的血汗。”
馮秋燕討了個沒趣,撇撇嘴,轉身回屋去了。
卸完貨,門口終於清靜下來。
飯菜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勾得人饞蟲直叫喚。
阿廣拍了拍身上的灰,剛想告辭,就被陳母一把拉住了胳膊。
“走什麼走!忙活了一天連口熱乎飯都不吃,傳出去讓人戳我家脊樑骨!江子,把門關上,今兒個誰也不許走,都在這兒吃!”
老太太熱情得讓人沒法拒絕。
阿廣推辭不過,肚子也確實餓得咕咕叫,只得厚著臉皮在桌邊坐下。
看著滿桌的熱菜,再看看陳江那一家子忙前忙後的熱乎勁,阿廣心裡那股子豪氣也被勾了起來,暗自盤算著。
吃了人家的飯,就得記人家的情。
明天陳家新宅那邊還要動土,自己這一把子力氣沒處使,正好去多幫幾天忙。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若不是看阿廣他們這幾日在新宅基地那邊起早貪黑,搬磚和泥不惜力氣,再加上今兒這趟出海收穫實在太嚇人,以陳母那平日裡精打細算的性子,斷然捨不得大張旗鼓地留這麼些壯小夥子在家海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便熱絡得如同鍋底正旺的炭火。
表妹咬著筷子尖,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陳江身上打轉,到底是沒忍住心裡的好奇,身子微微前傾。
“三哥,下回出海帶上我唄?我也想去那是啥孤島看看,聽說還有鳥蛋撿?”
陳江正夾起一塊紅燒魚肉往嘴裡送,聞言頭也沒抬,直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去什麼去,老實在家待著。那海上沒遮沒擋,日頭毒得像下火,把你這一身皮曬黑了,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表妹一聽這話,眉毛頓時豎了起來,把手裡的大袖子猛地往上一擼,露出一截平日裡藏得嚴嚴實實的手臂,直直伸到陳江眼皮子底下。
“你也太小瞧人了!在房子那邊幹活就不曬?你瞅瞅,我這臉早就曬黑了,還差那一星半點?”
昏黃的白熾燈下,那截手臂卻並未如她所說那般黝黑,反而透著股象牙般的溫潤白皙,宛如剛出水的嫩藕。
正埋頭扒飯的阿廣冷不丁瞥見這一幕,扒飯的動作猛地一僵,喉結上下滾了滾,耳根子唰地一下紅透了。
“其實……也沒很黑……”
他嘴唇蠕動,黑字還沒落地,就被旁邊大大那一嗓子勸酒聲給蓋了過去。
孩子們在桌下追逐打鬧,大人們推杯換盞,誰也沒留意到這個糙漢子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陳江伸手把表妹的胳膊擋回去,語氣不容置疑。
“別跟我犟。那是孤島,除了石頭就是水,連棵遮陰的樹都沒有,要是遇上大退潮,你也就在船上乾瞪眼。再說我們一幫大老爺們,吃喝拉撒都在那方寸地上,你跟著算怎麼回事?”
陳母這時候也端著最後一道菜上桌,聽了這話,跟著幫腔。
“就是,你三哥說得對。家裡活計還幹不完呢,跟著瞎跑什麼。”
表妹氣鼓鼓地瞪了陳江一眼,像是隻洩了氣的皮球,把袖子恨恨地放下來,埋頭跟碗裡的米飯較勁,不再吭聲。
阿廣手裡端著碗,眼神卻像是長了鉤子,忍不住往那方才露出白皙手臂的方向多瞟了好幾眼,連嘴裡的紅燒肉是啥滋味都沒嚐出來。
飯罷,撤去殘席,一院子人開始藉著燈光分揀海貨。
這可是個精細活,得把活的死的、大的小的、值錢的便宜的都分門別類歸置好。
陳江蹲在一堆雜亂的海產中間,特意拎出一個半舊的紅塑膠桶,裡頭裝著些奇形怪狀、長得像爪子一樣的東西。
他把桶往正在抽旱菸的陳東海面前一送。
“爹,您老眼毒,認得這是啥不?”
陳東海吐出一口青煙,眯縫著眼往桶裡掃了一下,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這有啥不認得的?不就是佛手嘛,礁石縫裡到處都是,沒肉還費牙,也就是那些閒得沒事幹的娃子才弄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