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這是唱哪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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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翻身坐起,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兒,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

桌上昨晚放錢的位置已經空了,想必是被吳雅梅仔細收好了。

他也不在意,只在心裡琢磨著那桶海雞腳。

爹不信,阿財不收,那是他們沒眼光。

這東西在後世的歐洲那是貴族餐桌上的頂級貨,在這個年代的縣城大酒樓裡,保不齊就有識貨的行家。

一定要把這第一桶金給挖實了!

簡單洗漱一番,交代剛起床的妹妹照看好孩子,陳江拎起那個紅塑膠桶就往外走。

剛一拉開院門。

差點跟一個人撞個滿懷。

阿廣這小子,懷裡抱著兩個圓滾滾的大西瓜,汗流浹背地杵在門口,像尊門神。

“喲,江哥,起這麼早?”

陳江往後退了一步,掃了一眼那西瓜。

“你這是唱哪出?一大早送西瓜?”

阿廣嘿嘿一笑,抬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這不是新宅基地那邊幹活累嘛,天氣又熱,我尋思著弄幾個西瓜去給大夥解解暑。這兩顆先放你家裡,剩下那一筐還在板車上,等會兒我拉那邊去。”

這小子,倒是挺會來事。

陳江側過身讓他進門。

“行,你有心了。正好,我要去鎮上賣點東西,你跟我一塊去?咱倆還能搭把手。”

阿廣正往屋裡搬西瓜,聞言背影微微一頓,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啊……那個,先把瓜放下再說。”

陳江也沒多想,拎著桶站在大門口等。

早晨的空氣裡透著股海腥味,日頭還沒完全毒辣起來。

他甚至在想,等賺了錢,高低得給阿廣這幫兄弟也沒人整輛腳踏車,以後跑腿也方便。

可左等右等,這一根菸的功夫都過去了,屋裡愣是沒動靜。

這小子是在裡面孵蛋呢?

陳江眉頭一皺,把桶往地上一擱,轉身往院子裡走。

剛走到堂屋後門,就聽見後院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說笑聲。

表妹那清脆的嗓音夾雜在其中,聽不真切,但透著股子歡快勁兒。

陳江探頭一看。

好傢伙。

阿廣正站在井邊,手裡拿著個瓢假裝在打水,眼神卻直勾勾地往在那邊洗衣服的表妹身上飄,那張平日裡被海風吹得紫紅的臉,此刻竟然透著股詭異的紅暈。

“阿廣!幹嘛呢?等你老半天了!”

這一嗓子,嚇得阿廣手裡的瓢咣噹一聲掉進了水桶裡。

他猛地回過頭,眼神閃爍,像是做賊被抓了個現行。

“江……江哥,你還在啊?”

陳江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外頭。

“廢話,不是說好去鎮上嗎?走啊!”

阿廣眼神一陣慌亂,下意識地往表妹那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那個……江哥,我就不去了。你看這大熱天的,還得送西瓜去宅基地,那邊離不開人。再說了,我這一身汗臭味,去了鎮上也給咱丟人不是?”

藉口,全是藉口。

剛才還說順路,這會兒就嫌熱了?

陳江狐疑地打量了他兩眼,又看了看那邊低頭假裝搓衣服、耳根子卻紅透了的表妹,心裡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作為一個鋼鐵直男,他又實在懶得去深究這些彎彎繞。

既然不想去,強扭的瓜不甜。

“行吧,不去拉倒。那你把瓜送到了就在那邊幫把手,別偷懶。”

那海龜化石倒是個緊俏貨。

陳江頂著日頭,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縣裡的研究所,沒費什麼口舌,幾個老學究像見了寶貝似的把那一包石頭收了去。

幾張鈔票塞進兜裡,稍微有了點底氣。

可接下來的路,就沒那麼好走了。

去往鎮中心的路上,柏油還沒鋪全,坑坑窪窪全是黃土。

陳江拎著那紅塑膠桶,感覺兩條腿像是灌了鉛,酸脹得厲害。

眼瞅著日頭越爬越高,喉嚨裡直冒煙。

他尋了棵歪脖子柳樹,一屁股坐在樹蔭下的石頭上,打算緩口氣。

剛把屁股坐熱。

一陣黑煙伴著刺耳的馬達聲從身後轟隆而來。

手扶拖拉機卷著漫天的黃土,像頭撒歡的野驢,從陳江面前呼嘯而過。

“咳咳!咳咳咳!”

陳江被嗆得連連擺手,滿嘴都是土腥味。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老子坐下歇腳你就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著泥沙的唾沫,擰開軍用水壺猛灌了兩口,把那一肚子火氣強壓下去。

不能歇了,那桶裡的東西金貴,經不起這麼曬。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泥,拎起桶,邁開步子直奔那個在記憶裡金光閃閃的地方,金駿酒店。

八點半,日頭正盛。

在這個年代的縣城,金駿酒店那就是皇宮一般的存在。

四十年後,陳江發跡了,這樓還在,只是被周圍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擠得像個乾癟的小老頭。

可如今站在樓下仰頭看,那琉璃瓦的大門臉,那鑲金邊的招牌,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高聲語的威嚴。

陳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灰撲撲的褂子,沾滿泥點的解放鞋,手裡還拎著個殺魚用的紅塑膠桶。

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盲流。

他也不怵,抬腳就往裡闖。

“哎哎哎!幹什麼的!站住!”

門口那穿著大一號保安服的小夥子,手裡的橡膠輥一橫,眼皮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陳江把桶往地上一放,也不惱,臉上掛著那一貫渾不吝的笑。

“做生意的。去,叫你們管事的出來,有好東西。”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正要趕人,大堂裡走出來個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

那頭髮油光鋥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髮蠟,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叉。

“吵什麼吵?驚擾了貴客你擔待得起嗎?”

保安連忙換了副點頭哈腰的嘴臉,指著陳江告狀。

“經理,這鄉巴佬非要往裡闖,還說是來送貨的。”

那油頭經理嫌惡地皺了皺眉,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湊到那紅桶邊上瞥了一眼。

只一眼,那眉頭就鎖得更緊了。

“這不就是海邊那沒人要的佛手嗎?髒不拉幾的,當我們這是菜市場呢?”

他直起腰,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拿這種破爛來糊弄事。再去別處轉轉,別擋著大門。”

陳江心裡的火苗子蹭地一下竄了起來。

這年頭的人,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他一步跨上前,擋住了經理的去路,聲音拔高了幾度。

“看清楚了!這不是那種乾巴巴的佛手,這是海雞腳!剛從孤島上挖下來的,鮮活得狠!你們這麼大的酒店,連個識貨的人都沒有?”

經理顯然是被他的嗓門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雞腳鴨腳的!少在這撒潑!保安,把他給我轟走!別讓這種人壞了咱們金駿的風水!”

保安聞言,挽起袖子就要上手推搡。

陳江咬著後槽牙,拳頭都攥緊了。

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看來這第一桶金是沒指望在這兒挖了,還得去菜市場碰運氣。

他憤憤地瞪了那經理那油膩的後腦勺一眼,彎腰提起桶,轉身就要走。

那扇厚重的玻璃轉門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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