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說翻臉就翻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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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眉梢一挑,這小子,這得是幾點起的?

阿廣聽見腳步聲,掐滅菸頭站起身,往陳江身後望了望,見只有他一人,神色間竟有幾分失望。

“咋起這般早?我還尋思去堵你被窩呢。”

陳江把扁擔換了個肩,似笑非笑地瞥著那輛驢車。

“這話該我問你吧?近日勤快得有些邪乎啊。咋的,這驢車是你變出來的?”

阿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地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

“這不是當你好兄弟麼!蓋房下海,這也不是你一人能幹的活。我尋思著要是貨多,你那扁擔能挑多少?就去隔壁二大爺家借了車。”

說著,他又指了指車斗裡的桶,一副邀功的模樣。

“桶我也捎來了,省得你也跑兩趟。”

陳江心頭一熱。

他上前一步,呲著牙一把勾住阿廣的肩膀,大力拍了兩下。

“行啊兄弟,還是你講義氣!這貨要是收回來,是不是得先擱你家一半?”

本來是句玩笑話,誰知阿廣臉漲得通紅。

“別勾肩搭背的!倆大老爺們像啥樣?驢車給你趕,我只管借!趕緊走,磨磨唧唧的一會兒日頭毒了!”

陳江被甩得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靠,說翻臉就翻臉?行行行,走著!”

兩人趕著驢車晃晃悠悠到了河汊口。

四野無人,只有蘆葦蕩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渾濁的河水泛著微光,昨夜沉下去的幾個浮標靜靜地漂在水面上。

陳江跳下車,把褲腿往上一卷,踩著爛泥走到河邊,拽住了一根連線蝦籠的粗麻繩。

入手沉甸甸的,那分量,讓他心裡猛地一跳。

“快來搭把手!這點子扎手!”

阿廣一聽這話,眼裡的精光頓時亮了,兩步竄過來,跟著陳江一起發力拽繩。

河底的淤泥被攪起,渾水翻湧。

嘩啦一聲響!

第一節籠網破水而出。

兩人還沒看清裡頭是啥,就見那網眼子外面都密密麻麻地扒滿了紅豔豔的小龍蝦,還有無數拇指粗細的河蝦米被驚得四處亂彈。

隨著網身一節節被拉上岸,兩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待到最底下的集魚兜露出水面,裡頭簡直就是開了鍋!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一兜子裡亂成了一團糟。

陳江雖然早有預料,但看到這實打實的百十斤貨,也是愕然當場。

青殼的河蝦晶瑩剔透,擠擠挨挨,黃鱔像粗繩一樣在網底死命鑽湧,鯽魚、鯉魚、花鰱也是樣樣都有,個頂個的肥實。

最顯眼的,是一隻像鍋蓋大小的老鱉,正凶狠地伸長了脖子,在那魚堆裡橫衝直撞,也不知咬壞了多少魚鱗。

“娘咧……”

阿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雙手搓個不停,那模樣恨不得直接撲上去親兩口。

“總算沒白起早!這老鱉看著有些年頭了,裙邊這麼厚!江哥,昨兒我沒吃著河蚌,今兒這老鱉必須燉了!”

陳江看著阿廣那饞樣,故意誇張地把臉一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這可是大補的東西,你個光棍漢連個媳婦都沒有,吃了這玩意兒火氣沒處撒,當心補過頭流鼻血!”

阿廣嘿嘿直樂,也不惱。

“保不齊快有了呢!別廢話,這桶都未必裝得下,趕緊的,連網帶貨直接抬車上去!”

陳江也不再貧嘴,兩人喊著號子,硬是把這沉甸甸的一網連拖帶拽地弄上了驢車。

緊接著是第二網。

同樣的手感,同樣的死沉。

等到兩網貨都卸在車斗裡,那兩個大水桶早就滿了,剩下的小魚小蝦只能就在網兜裡蹦躂。

兩人站在車邊,看著這一車的鮮活,一時間竟都有些發怔。

阿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車轅。

“虧得借了驢車,要是靠咱倆那肩膀挑,怕是把屎都得壓出來。”

他看了看滿車的魚獲,又看了看陳江,嚥了口唾沫,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

“江哥,先去你家。這老鱉和小龍蝦你都留著,給你家那倆小的,還有嫂子補補身子。剩下的咱們再去縣城賣。”

陳江心裡一動。

這年頭,一隻野生的老鱉能賣不少錢,阿廣這小子,眼睛都不眨就讓出來了。

他也不是那矯情的人,更何況家裡確實需要這些好東西改善伙食。

“成!聽你的。”

陳江大手一揮,跳上車轅,手裡鞭子一抖。

“今兒晚上就在我家開火!兩隻老鱉一鍋燉,再煮它一大盆河蝦,紅燒幾條大鯉魚,那黃鱔切段紅煨了。這麼豐盛的席面,就是神仙也不換!過幾日咱們再來下籠子,把這河底給它掏空!”

“駕!”

清脆的鞭哨聲打破了鄉野的寧靜。

晨霧尚未散盡,露水打溼了車轍。

驢車吱呀吱呀地往回走,車斗裡那些生猛的大魚甩著尾巴,噼裡啪啦拍得車板震天響。

那驢車剛晃悠到陳家那破籬笆院前,還沒停穩當,一群鼻涕娃娃就嗷嗷叫著圍了上來。

阿廣勒住韁繩,這漢子也不急著下車,那雙招子跟雷達似的往院裡一掃,沒見著那抹讓他心心念唸的倩影,只有這群鬧騰的小鬼頭。

他不死心,拽住個最大的娃娃問。

“二狗子,你那小姑呢?”

二狗子吸溜了一把鼻涕,眼睛直勾勾盯著車斗裡亂蹦的魚蝦。

“去新房那邊搬磚啦!家裡就剩太奶!”

阿廣那精氣神瞬間垮了一半,心裡頭直嘀咕,喊那老太太出來能頂個球用?

難不成還能幫著抬筐?

正腹誹著,陳老太太卻聽著動靜,顫巍巍地拄著柺棍挪了出來,見著兩桶滿滿當當的魚獲,那張老臉笑成了朵風乾的菊花。

“哎喲我的乖孫,這是把龍王爺的家底都抄來嘍!”

陳江沒工夫聽這還要把天聊破的老黃曆,大步流星過去把那幫想伸手的娃娃趕開。

“去去去,拿幾個大籮筐來!這大鉗子夾住手,指頭都能給你們乾斷!”

眾人七手八腳開始分揀。

那河蝦最是兇猛,大長鉗子揮舞得跟關公耍大刀似的,稍不留神就在手上添道口子。

陳江和阿廣也不含糊,專挑那些個頭大的河蝦往外扔,生怕傷著這一群不知深淺的孩子。

沒多大功夫,兩個大籮筐就裝得冒了尖,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陳江麻利地挑出那隻臉盆大的老鱉,又撿了幾斤頂個兒肥的小龍蝦,一股腦拎到後門陰涼處藏好,那是給媳婦和孩子補身子的硬菜,可不能讓這幫小子給禍禍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腥味,衝著阿廣努努嘴。

“行了,剩下的你趕回去分了吧,我也得去宅基地那邊瞧瞧,不然我娘晚上回來又要念緊箍咒。”

阿廣一聽這話,原本有些耷拉的眉毛瞬間揚了起來,還沒等陳江邁出院門,那驢車的韁繩已經被他甩得啪啪響,竟是一路小跑著跟在了陳江屁股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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